循聲去看,赫然發現是宣睦和虞瑾兩個從門裡出來。
她眸色一凜,打從心底裡升起最強戒備。
「二位怎麼這就出來了?」
虞瑾莞爾,徑直走到她面前,先是客氣屈膝福了一禮,出口的話卻不留情面:「我們也剛從銀竹軒出來,府上今日的喜宴怕是擺不下去,趁著大家還沒出來,我們打算先行一步。」
她和宣睦二人站在一起,別的不說,單是外貌氣質就渾然天成的般配。
楚王妃自覺顏面無光,無話可說,只道:「我與二位應該不順路,就不麻煩二位了。」
虞瑾應該恨不能將他們一家子千刀萬剮了,她可不覺得對方當真好心。
虞瑾也不強求,與宣睦先行。
錯身而過時,她忽而發問:「王妃後悔嗎?」
「什麼?」
楚王妃警惕蹙眉。
這沒頭沒腦的,她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
虞瑾微笑與她對視,語氣很輕,「那曲《美人紗》,是我專門為您寫的,這半年時間,我還以為怎麼都該點撥到您一二,瞧著……倒是我高估了王妃。」
虞瑾眉眼含笑,笑意不達眼底。
她說:「您比我想象中要愚鈍許多。」
楚王妃自出嫁後,這些年,還沒哪個晚輩敢當面罵到她臉上來。
她面帶怒容,登時就要發作。
同時,意識到虞瑾話裡有話。
「常老夫人在時,宣寧侯府家風何等嚴謹,她老人家故去才多久,怎縱得你一個姑娘家這般張狂了?」
心裡不安,她掐著掌心,勉強壓下怒意:「故弄玄虛,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話是這麼說,她卻站著沒動。
明顯——
是要等虞瑾的後話。
「蘇文瀟出事時,楚王殿下是有怒髮衝冠,要去替宜嘉公主母子討公道的對吧?仔細查查吧,他因何對那母子倆的事那般上心,總不會是單純關心妹妹和外甥。」
這裡不是久留敘話之地,虞瑾快刀斬亂麻,透露出關鍵資訊。
言罷,不等楚王妃再有反應,兩人就徑直朝巷子外走去。
楚王妃確實一時思緒混亂,沒什麼明確思路。
但她確信,虞瑾冒著當面挑釁她的風險,總不會只為說幾句廢話。
她咬住嘴唇,決定回國公府請父兄一併拿主意。
虞瑾兩人走出去一段,宣睦提醒:「方才旁邊停的有一輛是趙王府的馬車。」
宣睦不是無的放矢之人,虞瑾腳步微頓,抬眸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宣睦道:「車上有人。」
虞瑾回頭看了眼,那馬車依舊安靜停在那裡,沒什麼異樣。
而以那輛馬車的規格,若上面有人,就只能是趙王妃。
「沒關係。」
虞瑾沒太在意,「她應該不是個多話的人,就算是,也沒關係。」
楚王和宜嘉公主之間,本就是趙王多年前就開始佈局,設下的一步暗棋,他該是巴不得有人發現,給抖露出去。
宣睦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沒在發現馬車上有人的第一時間提醒她。
他們兩家的馬車,都停在巷子外面的開闊處,想走隨時可以走。
虞瑾卻在馬車前站著,沒有上車。
宣睦道:「不走嗎?一會兒二叔二嬸他們出來,又該擠兌我了。」
「那是我二叔和二嬸!」
虞瑾糾正。
說著,她轉頭,抬眸對上宣睦視線,調侃:「初見那會兒,宣帥不苟言笑,高傲疏冷宛如天上皓月,崖間清雪,遙遙不可得矣。
想來滿京城的人都跟我差不多印象,如今倒像是月光碎了一地,滿是人情世故這些俗物了……你自己都不覺得難為情?」
她心裡大概明白,宣睦以前待人的疏冷,是刻意於無形中最大限度杜絕了不必要的麻煩。
而他這個人,本質上還是深諳人情世故,能屈能伸的。
若是一個一根筋的犟種,他混不了官場,更不可能如魚得水,步步高昇。
宣睦面上情緒不見明顯變化,只默然片刻,他才斟酌發問:「你喜歡哪種?以後見面,我儘量記得演一下。」
他表情認真,這話卻不怎麼正經。
虞瑾忍俊不禁,狀似沉思。
她抬手,指尖戳在他胸口,隔著衣物輕點兩下,語音婉轉:「倒也。
不必。」
宣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