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那時以為這雙母女是同謀。
至於為什麼他沒當場澄清?
怎麼澄清?他堂堂一個皇族王爺,野心勃勃等著繼承皇位的掌權者,被一個丫頭片子算計到身敗名裂,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相對而言,落個風流甚至是放浪的名聲,至少沒那麼難看。
作為一個上位者,他可以貪戀女色,畢竟哪個男人不好色?這只是個無傷大雅的小瑕疵;但若他承認他是輕易栽在一個後宅女子粗淺的算計下……
皇帝和朝臣,都會質疑他的智商謀略。
所以,他只能認栽,而且要風風光光娶姜氏進門,以最大限度保下他的口碑。
楚王走後,姜氏還且呆呆坐在地上,半天緩不過神。
宣屏撐著身子爬起,去把房門關上。
凜冽灌進來的北風,戛然而止。
姜氏淚眼朦朧轉頭,張了張嘴,一時卻不知該先問哪句。
宣屏透露給楚王的資訊太多,有些還是她都沒想到的,尤其是關於宣恆的身世……
她竟然,越想越後怕。
「那個宣恆……他真有問題?」
宣屏說得對,宣恆如果是她和宣楊的兒子,老太婆絕不會好好養著他,還不惜趕走宣睦,給他爭世子之位。
宣屏走到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看著她,冷笑:「這重要嗎?」
「嗯?」姜氏不解茫然。
宣屏神情冷漠,眼底深處是一種姜氏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平靜。
彷彿……
徹徹底底換了個人。
宣屏吐出一口濁氣,她隨意找了張凳子坐下。
不再試圖親近姜氏,而是看什麼物件一樣看著對方。
「母親你還不懂嗎?我壓根不在乎宣恆是不是我親哥,他一點都不重要。」
「這些年,我裝乖巧,扮柔弱,我那麼努力偽裝我自己,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永遠和我大哥是一家人。」
「祖母算計我也就罷了,可是母親,你為什麼那麼蠢?」
「就為了要一個所謂聽話的傀儡,你親手斷了我最後的念想!」
她太瞭解宣睦,所以,從不敢肖想得到他,她願意做他一輩子的妹妹,他們的名字只要寫在一張族譜上,他們就永遠是一家人。
哪怕……
哪怕宣睦不喜歡她,甚至厭惡她,都沒關係。
然則,國公夫人和姜氏這些人,都為了她們的一己之私,聯手把她最後這點念想給斷了!
這些人,都要付出代價!
姜氏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宣恆也不是她親兒子。
如果兩個都不是親兒子,當然要宣睦做兒子比認一個宣恆更有利,懊惱的情緒幾乎將她淹沒。
以至於,她幾乎沒怎麼去管宣屏的崩潰和絕望。
宣屏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裡,提起桌上茶壺,拿下壺蓋,起身就把冷透的茶水往姜氏頭上倒。
「啊啊啊!」姜氏被凍得一個瑟縮回神。
還不等她抬頭質問,宣屏已經彎身。
一把薅住她頭髮,強迫她抬頭,逼視她的眼睛:「蠢貨!我沒有在幫你,我是在報復你們所有人,這種事,非要我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你才能知道嗎?」
宣屏極致崩潰的情緒壓抑數日,一朝爆發,人已經瀕臨瘋癲。
她狠命揪著姜氏的頭髮,姜氏五官都被拉扯變形。
她惶恐,不明所以看著眼前的女兒:「報……報復?」
宣屏唇角扯出惡劣的弧度:「要不然呢?你以為我是在以命相搏,為你謀求榮華富貴,你覺得你配?」
「老太婆要宣恆風風光光繼承國公府的財產和爵位不是?現在有了你這麼一個浪蕩不守婦道的娘,他這輩子都沒法再抬頭做人!」
「你想扒著國公府一輩子,安享富貴?我想要的得不到,憑什麼要成全你?」
「既然你們叫我不高興,那你們這一個個的,就都不配過好日子!」
在姜氏的概念裡,自己這個女兒,一直都是柔弱可憐的,雖然有時候失控發起脾氣,會有那麼一點點情緒過激,她都只當她是小女孩兒任性的小脾氣。
此時方才驚覺——
她這個女兒,像是一隻掩著人皮的惡獸,蟄伏著,又隨時可能撲出來,將人撕咬成血淋淋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