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妃緊咬牙關,努力剋制情緒,口腔裡嚐到淡淡的血腥。
她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間擠出來:「所以,虞家那個丫頭的意思,是暗指蘇文瀟的身世有問題?」
她甚至沒敢提楚王名字,唯恐自己失控。
令國公不予置評,景少嶽卻面沉如水。
兩姐弟,全都等著老父親拿主意。
令國公一直垂眸不語,似是盯著手中茶湯在沉思。
直至……
輕微的鼾聲自他那邊傳來。
楚王妃:……
景少嶽:……
兩人大失所望,互相對視一眼。
杜氏在用完早膳後,便自行離開,留下他們親父子、親父女說體己話。
不得已,兩人還是起身上前。
楚王妃取走老頭子手中茶盞,景少嶽輕輕推了推他:「父親?」
老頭子一激靈睜眼,雙眼混沌。
見兩人都殷切盯著他看,他又仔細回想一番,才像是想起方才討論的話題。
捋了捋鬍鬚,表情恢復高深莫測的沉穩。
他直接反問楚王妃:「你是什麼打算?」
楚王妃:……
楚王妃繼續咬牙,眼中恨意瀰漫:「自然是要查清楚這件事是否屬實!」
她跟景少嶽說了全部實話,包括虞瑾承認特意寫了那出戲來暗示攛掇,意圖對她使壞。
但,兩人來到老頭子這,就有所保留。
只說虞瑾隱晦提醒她,蘇文瀟的身世可能有問題,並未提及他們和宣寧侯府之間複雜的恩恩怨怨。
令國公再問:「若是查明屬實如何?不屬實,又當如何?」
楚王妃皺起眉頭,似乎覺得父親這話問得奇怪。
在她的概念裡,她認為自己這老父親應該義憤填膺,與自己同仇敵愾,想著替他們母子穩住地位,並且敲打甚至報復楚王出氣。
她的疑惑,夾雜著不滿,多少就有點自眼角眉梢流露。
令國公只當不察,態度從容:「無論他是與不是,那個姓蘇的小子都已經死了,現在你去刨根問底,是能自楚王那裡得個什麼交代?夫妻之間撕破臉,對你,對溯哥兒又有什麼好處?」
楚王妃抿唇不語。
若不是有了虞瑾那出戲,給她造成了先入為主的計劃,現在她應該分外保守,和令國公是一路想法。
畢竟,她又不可能和離,與楚王撕破臉,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為了兒子的將來,她可以嚥下委屈,繼續與之虛與委蛇。
可——
虞瑾為她明明白白規劃好了復仇的路,現在她彷彿魔怔了一般,滿腦子都在琢磨她要殺了楚王這個噁心的男人,直接推自己兒子上位。
只是就算事出有因,謀殺親夫也畢竟有悖綱常,她是半點不會對令國公透露的。
她怕……
令國公會覺得她心狠,從而對她生出芥蒂。
楚王妃垂下眼眸,掩飾情緒:「我可以不和他攤牌,但是父親……我不甘心,我盡心盡力輔佐他這些年,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打理後宅瑣事,這其中嚥下了多少心酸委屈,你們又如何不知道?這件事,我至少不能稀裡糊塗的……」
她是真的不甘和委屈,說著,眼淚情不自禁落下。
楚王妃順勢跪下,對著令國公乞求:「父親,我想死個明白,您替我拿個主意,如何能儘快確認他兄妹二人之間,究竟有沒有首尾。」
令國公垂眸,看了她半晌。
但見她態度執拗,堅決,終是一聲嘆息。
妥協:「如果你一定要查,最立竿見影的法子……」
「楚王身邊最得力的親隨是哪個,你總知道吧?」
「你找個身量體型和聲音都與之差不離的,挑個月黑風高的時間,去公主府傳信。」
「話術上,含糊其辭即可。」
老頭子在戰亂時,是皇帝身邊最得力的謀臣,心思細膩,彎彎繞繞也多。
楚王妃直接放棄思考,擺出虛心求教,全然等他把飯喂到嘴裡的姿態。
老頭子內心又是幽幽一嘆,面上不顯:「王爺傳信,今夜,老地方。」
真就是把話術都揉碎了,一個字一個字給她傳授。
「女兒明白了。」
楚王妃茅塞頓開:「我會叫人在公主府外盯梢,若她當真如約出行,就證明他倆的確暗中交往過密。
否則,這樣模稜兩可的奇怪邀約,那女人是該叫人去王府問個究竟才對。」
令國公點頭,惜字如金,不再多說。
楚王妃擦擦眼淚爬起來,感激又愧疚:「是女兒不孝,明知父親您近來身子不適,還要為了婆家瑣事給您添堵,我……出了這些事,除了父兄,我也不知還能找誰撐腰做主。」
令國公明顯不太想摻合楚王的破事,但這畢竟是嫡親的閨女。
他又嘆了口氣:「我老了,應該也沒幾個年頭可活,如今凡事也多有力不從心,你們也都是有兒有女,成家立業多年的人了,我也就不教你們該如何過日子了,你們自己要心裡有數,斟酌著辦。」
這番話,明顯帶有推諉之意。
楚王妃暗暗咬著嘴唇,心生不滿。
景少嶽則是蹙起眉頭,面色略顯凝重。
但兩人誰也沒多說,先行告辭出來。
路上,為防隔牆有耳,姐弟倆也保持沉默。
一直回到楚王妃出嫁前住的院子,關上房門,楚王妃才急道:「嶽哥兒,父親那意思,是要任由我們母子在楚王府裡自生自滅是不是?是王爺他行事荒唐,又不是我想把日子過成這樣,父親他再是對我失望,也不該如此。」
景少嶽目光沉沉,中肯評判:「在楚王府能和趙王府平分秋色時,父親都未明確站出來替你們拉攏勢力,現如今他楚王不自重,自己把名聲爛成這樣……你覺得陛下不說,是因為心裡依舊沒有決斷?」
至少明面上,趙王父子的口碑維持得很好。
哪像是楚王,糟心的破爛事一件接一件。
「可是我能有什麼辦法?都已經到這一步了,若是不爭,我們母子三人將來怕是連條活路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