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著和華氏商量:「二嬸,要麼你們先回吧,宣……睦找我可能有事,我在這裡等一等他。」
三更半夜,宣睦找她能有什麼正經事?
這話說出來,虞瑾自己都不信。
但好在,車上的是華氏,不是虞常河。
華氏斟酌片刻,點頭:「那你見著他,你倆就趕緊往回走,大晚上別在外逗留,有什麼話路上也說完了。」
她是過來人,小年輕正在情濃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心情,她懂!
「好。」虞瑾無視幾個妹妹各異的目光,埋頭下車。
她迎上常太醫:「舅公,您在宮裡遇見宣睦和凌家叔父了嗎?」
「你那麼有本事,自己都看不住人,現在來問我?」常太醫冷哼一聲,繞開她就走。
虞瑾:……
雖然宣睦沒了英國公府那層身份,並且看皇帝的意思,也不像要干涉他和自家侄孫女的婚事,老頭子對宣睦這邊也沒了反感的理由,但她現在氣的是虞瑾。
因為——
他覺得他被虞瑾欺騙了!
之前他問過幾次,也當面警告過,虞瑾都信誓旦旦保證,她和宣睦之間啥事沒有,結果一扭頭,倆人就成了?
對他這個長輩來說,甚至屬於是先斬後奏了!
虞瑾賠禮道歉,好話說盡,老頭子最近就是對她沒好臉。
虞瑾只能覥著臉又追上去:「硯哥兒和三妹妹結伴回來過年了,我二叔和硯哥兒在您那輛車上,今晚直接過去我們府上,明日正好家宴,一起聚聚。」
常清硯和虞瓔回來路上,分明遭遇了兇險,索性一家人聚在一起,一次性說清楚。
省得兩邊各自追問,還擔心倆小的報喜不報憂的瞎編。
常太醫又瞪了她一眼,徑直上了馬車。
石燕石竹自覺留下,從護衛那裡勻了兩匹馬牽在手裡。
虞瑾帶她倆稍稍往路邊站了站,宮門外剩下的最後幾家也陸續離開。
最後——
只剩下三波人。
宣睦和凌致遠帶回來覆命的各自親衛和禁軍,虞瑾主僕三人,以及凌家人。
顯然,凌家與她一樣,是在等入宮面聖的凌致遠出來,一起回家。
若只有馮氏母女,虞瑾就過去與她們站一起了,但因凌木南也在,她便單獨立在一處。
凌木南也看到了她。
事實上,虞瓔剛出現那會兒,咋咋呼呼的,他就一直有關注虞家人的動向。
前世,虞瓔死得早,哪怕虞瓔活著時,他對那姑娘其實都沒什麼太深刻的印象,甚至不曉得她性情究竟如何,可潛意識裡覺得,能被流言蜚語逼死,那姑娘就該是與現在不同的。
而如今,虞瓔該是徹底擺脫前世軌跡,走上了全新的人生。
凌木南有些恍惚,也有些感慨。
至於虞瑾為什麼單獨留下……
他也心知肚明,必是為著等宣睦的。
他立在自家馬車旁,心不在焉聽馮氏碎碎念:「你父親應該不曾受傷吧?趕上年關出京辦差,這幾日我這心裡格外的不踏實。」
「父親若是有什麼不妥,必定就直接送他回府裡休養了,還哪能入宮覆命?」凌木南不說話,凌木秋從旁安撫,「而且,父親這趟是和車騎將軍一起,帶去的禁軍又是精銳,哪裡就輪到父親以身犯險了?」
「你說得對。」馮氏拍拍她手背,母女倆小聲交談。
凌木南眼角餘光,不時往虞瑾這邊瞥。
就見虞瑾也是一邊和兩個丫鬟低聲交談,一邊又不時朝宮門張望。
無需言語表述,她只靜靜站在那裡,都叫凌木南有種恍如隔世的挫敗。
前世的他和虞瑾,每次見面,都是針鋒相對,爭執之後,不歡而散。
夫妻一場,她從未盼過他,而他給她的也永遠只有彼此甩袖而去的背影。
那一生——
就那麼荒唐的蹉跎錯過了。
凌木南心中百感交集,忽聽旁邊凌木秋欣喜的一聲低呼:「父親出來了。」
虞瑾和凌家三口,齊齊往前迎去。
與他們一同出來的,還有宮中今夜值守的禁軍統領呂呈。
雙方簡短交涉,凌致遠出面闡明此次重傷和輕傷的人數和對傷患的具體安置情況,之後,留呂呈清點接手帶回來的禁軍,他和宣睦二人就大步朝這邊走來。
「侯爺!」
「父親!」
凌家母子三人疾步迎上凌致遠。
宣睦則是快走兩步,主動站到虞瑾面前。
他唇邊噙一絲淺淡笑意,問:「是你三妹妹替我捎的信,還是莊林去找的你?」
虞瑾盯著他略失血色的唇,因為是晚上,即使不遠處有燈籠火把照明,她也不太確定。
「你……受傷了?」
宣睦神采奕奕,談笑風生這模樣,應該傷得不重。
宣睦正微微詫異,旁邊凌致遠面有愧色走上前來,正色朝宣睦拱手:「這次多虧是你救援及時,否則我可能就要橫著回來了,雖說大恩不言謝……改日我再備上厚禮,登門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