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太醫快速診脈施針,半刻鐘後,皇帝還是徹底失去意識,陷入昏迷。
另一邊,內侍出宮,二度直奔楚王府傳了口諭。
在場的皇親提著的心徹底放下,象徵性又關心了尚且昏迷的趙王和宜嘉公主了兩句,便趕緊散了。
眼見著天色已晚,奚良內心焦灼:「方太醫,王爺的情況如何了?」
這一個下午,方太醫衣裳汗溼又被體溫烘乾好幾次,體力早就不支,全靠毅力撐著。
他才將給趙王封穴的銀針收了,拿袖子胡亂抹了把汗:「毒素隨著毒血排出體外大半,暫無生命危險,只是餘毒想要徹底清除,須得後面長時間慢慢調養。再有就是,趙王殿下中的這毒極其霸道,殿下五臟六腑出血後,皆有損傷,日後體虛孱弱,不可避免。」
說著,他便對趙王妃叮囑:「尤其這個冬天,王妃要儘量注意病人的保暖,王爺這會兒元氣大傷,若再感染風寒之類……怕是不好醫治。」
趙王妃眼睛紅腫,慎重點頭:「嗯。」
她不想擔責,就對奚良道:「奚總管,這大年節裡,雖是不應該,但我實在擔心王爺的身體,能否請幾位太醫隨我回府上暫住幾日,等王爺病情穩定了,我心裡也能踏實些。」
奚良看向方太醫三人。
三人神色一凜,立刻點頭:「微臣等定然盡心盡力。」
這事,也不是他們說不想管就能不管的,還不如積極主動一些,換個好人緣。
只是,趙王現在身體虛弱,在他清醒之前不宜挪動,這晚,他只能留在楚王府暫住。
與此同時,宜嘉公主的狀況同樣不好,她的一雙兒女守著她,她也還睡在廂房裡。
奚良安排好這裡的事,就要趕著回宮。
待到送走了他,趙王妃就擦擦眼淚,悲慼求到楚王夫婦面前:「漾哥兒遭遇不測,不好叫他一直客居在你們府上,還是應當早些入土為安。我家王爺這裡,就勞煩你們代為看護一二,我……我帶漾哥兒回去,先安排一下後事。」
皇族和貴族,後事辦得繁雜,都是需要停靈,安排親友祭奠的,肯定不能草草拉去祖墳埋了。
楚王夫妻雖覺晦氣,也只能捏著鼻子答應。
趙王妃強打精神,又在楚王府借了一些侍衛人手,用一輛奢華馬車風風光光將秦漾帶著回趙王府。
她的兩個貼身婢女也都被杜珺二人扣留,回去路上,她毫不避諱與秦漾的屍身同坐一輛馬車。
車內一燈如豆,映著平時俊秀斯文少年的臉色越發灰敗、可怖。
趙王妃卻似乎半點不怕,反而眼睛一眨不眨,認真觀摩打量他的眉眼五官。
許久,她本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惡劣。
按理說,這小子該是趙王和宜嘉公主的孽種,宜嘉公主今日的反應,也恰是證明了這一點……
可,她還是有一絲絲的疑惑。
這孩子,雖然一眼看去和趙王就是親父子,卻怎麼看都和宜嘉公主沒有半分相像。
又偏偏——
她就還是覺得秦漾的樣貌瞧著有幾分眼熟,不是像趙王的那種眼熟,而是像別的什麼人的眼熟。
她,應該只是多心了。
但是這一點點的疑慮,又恰是影響到她整個心情。
她本該覺得快慰,心上卻於無形中蒙上一層陰霾,總覺得不太得勁。
難道——
是因為那個小的秦涯沒有一起回來?
若是趙王死了,他就必得回來奔喪守靈,現在只死了一個秦漾……
等於打草驚蛇了,趙王未必就會叫他回來送這兄長的最後一程。
越想,趙王妃心情越是不愉,她順手扯了秦漾的廣袖,將他那張死人臉蓋住。
然後,自己靠著車廂,閉目養神。
楚王府裡,眾賓客散後,訊息就再度散開。
宣睦這次是叫莊林過去,給虞瑾通的氣兒。
虞瑾和虞常河一起見的他,莊林很規矩:「楚王府那邊,暫時還沒查出個所以然。」
「趙王已經脫離危險,但人還沒醒,暫居楚王府。」
「入夜後,趙王妃已經帶著趙王世子屍身返回王府,設靈堂,安排祭奠。」
「宮裡的意思……」
他有點怵虞常河,說話間偷看了一眼:「或者可以等常老太醫歸家,您從他那邊探聽一二?」
虞瑾有常太醫這條人脈,這就是打探宮裡訊息的捷徑。
莊林說完,也沒說告辭,明顯就是打算也等著帶點訊息再回去。
虞常河面色不虞,莊林眼珠左轉右轉,看房梁,看地磚,看他自己的鞋尖,就是硬著頭皮也厚著臉皮不與虞常河對視。
虞瑾倒是沒太在意他,兀自沉思片刻,突然確認:「你是說,宜嘉公主行為舉止那般反常之後,趙王妃毫無所察,留下趙王和她同住在楚王府的一個院子裡,自己帶著趙王世子的遺體回了趙王府?」
「啊!」莊林先是隨口一應,後才反應過來,就是一激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