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
來人已然領會其意,斟酌過後,咬咬牙,放棄。
他將那套侍衛服重新收好,又自袖中掏出兩個小瓷瓶遞過去:「您的腿骨醫治不及時,屬下也無能為力,這是鎮痛止淤的膏藥,發作時塗抹能緩解一二。」
「你有心了!」軒轅正頷首,將藥瓶收了。
事實上,他這腿上,在來大胤帝京的路上就耽誤了許多天,後來又連續被提審,為了不暴露他在天牢之中有內應,他更不敢醫治……
拖來拖去,後面骨頭癒合,也長歪了。
那人沒在天牢滯留,出去重新鎖上牢門便匆匆走了。
趙王的燒傷嚴重,太醫處理時,首先要將和皮肉黏連的破損衣物用鑷子一點點從他傷處剝離,疼痛之下,趙王這次清醒得很快。
反而是他胸口的傷,宜嘉公主因為頭次殺人沒有經驗,扎偏了。
不僅沒傷及要害,甚至連大血管都避開了。
太醫處理到一半,趙王已經痛到全身痙攣扭曲。
他叫來在旁抹淚且面露不忍的趙王妃:「本王並無性命之憂,我們不在六弟這裡叨擾了,你安排一下,我們回府再行醫治。」
「可是王爺,您這傷勢……」趙王妃遲疑。
「去!」趙王不由分說,嚴厲了語氣。
趙王妃逆來順受慣了,不敢忤逆他。
轉身出去。
大半夜,她沒去打擾楚王妃,只跟明管家交代了一聲。
這趟她再過來,就帶了一些趙王府的自己人,包括趙王心腹的侍衛和內官。
這些人進去,將趙王包裹好,抬上馬車,連夜趕回去。
趙王回到王府,第一時間就給自己的親衛梁恆下了命令:「快去!設法把宜嘉從房裡帶出去,就近溺斃。做得自然一些,就當她是想不開,自戕了。」
宜嘉公主才剛尋死了一次,後面想不開,再尋一次短見,正好可以解釋。
梁恆沒敢和他視線對上,直接應諾:「是!」
趕在趙王妃和太醫帶著大包小包的醫藥用品進來前,他已經飛快閃身離開。
太醫進屋,繼續替趙王處理燒傷。
皮膚剝離的痛,時刻撕扯趙王的神經,叫他保持清醒。
若非萬不得已,他並不想對宜嘉下手。
他雖對她沒有男女之情,但他們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兄妹。
他生母早逝,在養母宮中活得多少有些謹小慎微,須得時刻討好,委曲求全,宜嘉又被順嬪磋磨,那時候,他會偷偷的護著她,給她拿傷藥,在她被罰不能進食時,給她帶些糕點充飢。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真的心善,他只是——
在救贖宜嘉的這件事上,塑造自己存在的價值和成就感。
可他又知道,宜嘉是真的愛他。
否則,她不會聽他的,委身楚王,又忍受母子分離的痛苦,只為替他離間楚王的夫妻和父子關係。
這麼多年,他對宜嘉是有愧的。
可是終究……
他不愛她,她對他來說,就沒那麼重要。
無論是為了皇位,還是為了守住秘密,守住他摯愛之人的孩子,宜嘉……
他都可以輕易捨棄,甚至不用經過任何猶豫和糾結。
他想要的太多,而宜嘉的分量,比不了這其中任何。
趙王閉上眼,靜待宜嘉公主的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