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出來的東西能吃?以虞瑾的性子,別說感動了,她甚至都不會委屈自己吃下去,必定嫌棄的立刻回家吃去了。
這個莊林,真是亂彈琴。
宣睦轉身,唇角不自覺再度上揚,往回走的腳步輕快。
黎明時分,宜嘉公主母子三人被護送進宮,長公主府的下人當面道明原委,寧國長公主就叫奚良親自找地方安頓了他們。
彼時,皇宮。
皇帝寢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層層明黃幔帳低垂,最裡面的龍床上,皇帝臉色灰敗,已然沉睡多時。
奚良親自守候在旁,滿臉愁色。
斜對面的暖閣裡,寧國長公主長身玉立,華服之下,身姿端正,面容嚴肅,眼底也藏著深深的擔憂。
她立在門邊,看著皇帝床榻的方向,一站就是幾個時辰。
背後的暖閣裡,早就撤去了火盆,地龍也沒燒。
桌上擺著幾個盛滿冰塊的厚瓷器,另有常太醫的藥箱,並各種草藥和一些瓶瓶罐罐。
這屋子裡,真算不上暖和,老頭子卻一個人忙得滿頭大汗,不時就拿袖子去抹。
清晨,陽光灑進窗欞。
他抬頭看了看。
金色的光芒,帶來清晨的生機。
冰塊上方,有霧氣升騰,若隱若現間,中間精緻的容器裡,隱約可見血色的小小活物在深色的藥汁中若隱若現遊動。
老頭子捶了捶痠痛的老腰,走了兩步跪下。
寧國長公主聽到動靜轉身,居高臨下,眸光犀利。
常太醫聲音有點遲疑發抖:「殿下……真的要……」
「一切後果,自有本宮擔待,你只管照做就是。」寧國長公主聲音冷靜。
她回頭,看了眼桌上的東西。
然後率先抬腳,朝皇帝的寢殿臥房走去。
奚良也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卻並未試圖勸阻,而是恭敬起身讓開位置,跪在了旁邊。
寧國長公主佇立床邊,盯著床上老邁昏睡的帝王。
這是,她的兄長!
她想起一些久遠的往事。
在皇帝發跡前,他們家也是為一日三餐奔波忙碌的市井人家,她這兄長算是出息的,跟著隔壁秀才讀了些書,又找師父學了一些功夫,後來徵兵入伍,三年時間,爬到守城兵的一個小頭目位置。
本來他娶妻生子,日子如果一直按部就班的過,也不無不可。
可晟國掌權者的奢靡荒誕,終究逼瘋了這世上的好些人。
秦煥帶頭揭竿而起,反了朝廷。
從此,他們一家也都跟著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人生路。
落魄過,被追殺過,她也曾幾度生死一線,死裡逃生。
父母和弟弟,都且還沒享受過榮光,就死在了皇朝崛起的路上,最後——
站到權利之巔的,就只剩他兄妹二人。
現在,她唯一血脈至親的兄長,也走到遲暮之年。
本該順應天命的,可——
她知道,他這兄長,從來就不是輕易認命之人。
所以,這一次,她做主,替他逆天改命!
希望上天可以再垂憐他們兄妹一回,叫他們再贏下這一局。
聽到常太醫小心謹慎逼近的腳步,這位皇朝最尊貴女性的面上,再無半分悲憫遲疑。
她轉開視線,堅定點頭。
然後,也走到一旁。
等待。
依舊保持筆直的站姿,高貴,優雅,又……
決絕!
此時,後半夜就等在宮門外的楚王,終究還是被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