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還要連夜最後清點一遍行李,她不便久留,就要上車離開。
宣睦突然開口:「你說陶天然曾經一度心儀於宣屏,是怎麼回事?」
虞瑾都沒想到他會對這種事感興趣,不由詫異的轉頭看他。
宣睦面色如常,坦坦蕩蕩。
沒了表哥表妹的身份作保,陶翩然如今再看宣睦,別說生不出半分旖旎心思,純粹就是路人視角,覺得他這種滿手血腥,渾身殺戮的人很不好相處。
「少年慕艾,因為宣屏貌美吧。」她如實回道,說著想到自己的荒唐往事,心虛偷瞄了宣睦一眼:「其實早前我母親發現他的心思後,就警告過他一次,自那以後,他就沒再主動接觸宣屏了。他從小到大,我母親對他說的都是娶妻娶賢,他心裡也清楚宣屏不是良配。」
而宣屏,即使偽裝良善時,也是一副矯揉造作的做派,可謂除了美貌,就一無是處。
現在,她連容貌都沒了,惡毒不擇手段的真面目也顯露出來……
陶天然會對她敬而遠之,也很是順理成章。
宣睦眸底閃過一絲諱莫如深的情緒,虞瑾察覺到了。
但他最終也沒再多說什麼。
兩人一直目送陶翩然上馬車離開,方才轉身進門,往回走。
虞瑾問他:「你信不過陶天然的人品?怕他實則心中記恨,在跟陶夫人母女虛與委蛇?」
宣睦道:「我和他雖不算熟稔,但也多少有幾分瞭解,如陶三所言,他本質上還是個循規蹈矩之人,只是……涉及感情的事,有時候便拿不準了。」
若一個男人,真愛一個女人到發了狂,是會摒棄原則甚至良知,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的。
虞瑾和陶天然,沒有過接觸,她不予置評。
只腦中靈光一閃,她忽的頓住腳步。
宣睦在想事情,多走了兩步,回頭:「怎麼?」
虞瑾捧著手爐,饒有興致上上下下打量他。
宣睦不明所以,跟著她視線也低頭看自己身上。
虞瑾笑道:「我知道你為什麼不放心陶天然,是推己及人?怕他如你一般,為兒女私情昏了頭?」
宣睦神情略顯尷尬了一瞬。
他折步回來,在她面前站定。
這會兒,月亮還沒出來,遠處廊下的燈籠透射過來的光線並不十分鮮明,卻恰是給兩人容顏都遮上一層朦朧的面紗。
虞瑾唇邊的笑,格外柔媚絢爛,宣睦面部本來過於冷硬的線條輪廓,則被渲染得柔和了些。
他雙臂,將她圈入懷中。
虞瑾順勢抬手,手臂搭在他頸後。
四目相對,虞瑾肆無忌憚的調侃他:「我就說你現在與我初見你時,性情和有些行事都相差良多。你怕了?怕我會過度影響到你?」
嚴格說來,宣睦現在其實已經變得不像是以前的他了。
不管他之前那副面孔,是不是為了適應生存環境而刻意偽裝出來的,也不管他現在只是卸
這都是一種主動暴露軟肋的自毀行為。
宣睦今夜眸中的笑意有所剋制。
從一開始,虞瑾就是他主動求來的,他放任自己在她面前卸下鎧甲和偽裝,享受與她敞開心扉的親暱。
他是主動沉淪,每時每刻都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且——
從未抗拒。
但此時回望,短短數月,他確實有些驚訝於自己的轉變之大。
所以,方才聽到陶天然的事,突然有點有感而發。
畢竟——
在和虞瑾接觸前,他壓根想象不到自己也會有陷入溫柔鄉,不管不顧的時候。
他沒說話,虞瑾就當他是預設。
她臉上笑容更大,指尖輕輕描摹過他眉眼的輪廓,隨意問道:「若現在我說,我想要抽身而退,不再摻合趙將軍的舊時恩怨,甚至為了永絕後患,叫你去殺掉她,一了百了,你會怎麼做?」
她這神態語氣,宣睦十分確定她是在開玩笑。
但……
這些話,總歸叫他心中感到不適。
因為一時沒能猜透虞瑾用意,他唇線繃直,只眸色深深看著她,暫未言語。
虞瑾看著他的眼睛片刻,不等他回答,又兀自說道:「我猜你會答應我全身而退的請求,但你既不會對青姨不利,你還會堅守本心,自己繼續替她去查明真相,求一個水落石出的結果。」
她說:「所以,我不覺得真的有人會因情亂性。」
「若有人以愛為名去作惡,那就只能說明這個人的本性天然就有瑕疵。」
「原則和底線這種東西,是與一個人的靈魂底色共生的。」
她說著,表情不知不覺也嚴肅起來。
指尖點在他薄唇上:「所以,將來你要做了什麼後悔的事,也莫要把鍋往我身上甩。敢作敢當,後果自負,知道嗎?」
宣睦:……
好端端的溫馨情話,怎麼說著說著就鐵面無私,六親不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