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林是個活泛性子,閒著沒事就到處溜達,和誰都能說上兩句話。
他是認識那位喬姑娘的夫婿的,有點老實木訥,卻沉迷鑽研醫道,經常去軍中幫忙治療傷患,實則也是向軍中大夫取經學習的。
甚至,那位喬姑娘還去過幾次,給夫婿送飯,莊林還撞到兩次。
兩邊訊息一對——
喬家人可沒本事未卜先知,提前十年八年的就佈下這樣一步棋,防備著將來自家「女兒」在趙王府闖下滔天禍事。
宣睦的探子,起初只想試試看能不能詐出點隱情,屬實沒想到,趙王妃的身份會有問題。
「你說趙王妃是七八歲上就賣身去了喬家?那……」迴歸正題,虞瑾再次重新梳理思路,「深閨中受規訓長大的女子,突然叛逆拒婚,會不會是受了這位趙王妃的攛掇?」
「她是處心積慮,嫁進王府的?」
「不!至少她賣身進喬府為奴時,不會想到喬家姑娘將來能有嫁入皇室的大造化。」
「是看到喬家姑娘有了高嫁的契機後,利慾薰心?想要替嫁過來享富貴?」
時至今日,她也只能把趙王妃的殺人動機往愛而不得上推斷。
宣睦道:「時間久遠,她的具體來歷怕是難查。」
「說她是和寡母一起流落到了湖州城,打小就在城中生活。」
「後來母親過世,她賣身葬母,進的喬府。」
「因為樣貌周正,人還懂事又機靈,就被選去了喬姑娘身邊。」
「在喬家時,喬姑娘和她形影不離,關係十分親近,至少喬氏夫妻是沒察覺她有任何不妥。」
深挖下來,這又是一樁不解之謎。
虞瑾心中,隱隱更加不安:「秦涯下落不明,趙王妃又出身成謎……外加趙王和宜嘉公主之間還有一段見不得人的私情、勾當,這趙王府的水可真深。」
以前,只覺得楚王父子德不配位,楚王府裡烏煙瘴氣。
這般對比之下……
趙王府還不如楚王府幹淨呢。
一個是明著的糟亂不堪,另一個則是掩藏在繁華錦繡之下的齷齪陰暗。
權衡過後,虞瑾慎重道:「無論如何,我們得額外注意一下這位趙王妃了。」
秦涯不知還會否再出現,也不知他究竟還會不會出現,趙王妃這裡,好歹是個看得見摸得著的線索。
天色轉眼就暗了下來,楚王府內,張燈結綵,開始大辦喜事。
和楚王府觥籌交錯的熱鬧相比,趙王府則是冷冷清清。
世子秦漾剛下葬不久,府里人都知王爺有多寶貝前王妃留下的兩個孩子,尤其是身為繼承人的長子,是以,這段時間,趙王傷病在身,明明是爭寵獻殷勤的絕佳機會,後宅姬妾們卻都格外安分,蝸居起來,直接不往趙王跟前湊。
只有趙王妃,裡裡外外打理家事,還要兼顧趙王的傷病治療情況。
這日,方太醫再度入府,為趙王祛除殘毒。
趙王人在前王妃魏氏生前住的院子,實則,這些年裡,除了偶爾去趙王妃和姬妾處解決一下需求,他絕大多數時候都獨自住在這邊。
這次傷病之後,除非太醫過來,他會去前院書房配合診治,其他時候,幾乎足不出戶呆在這個院子。
「您現在有外傷,不能沾水,方太醫說,其實用個藥浴的方子,能更有利排除餘毒。」
梁恆傳話後,用輪椅推著包了半邊臉的趙王去前院。
邊走,邊稟報一些事。
披著深色斗篷的趙王妃立於暗處,默不作聲,等他們走遠。
她嫁過來十年,一直謹守本分,一次都沒進過這個院子。
她其實無數次,都想走進來看看,但又怕觸景生情,暴露了自己。
直到最近,驚覺趙王府裡的兩個孩子都是趙王和宜嘉公主的孽種,她才覺天都塌了。
就這樣,趙王還每日來這個院子,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噁心人?
她唇角揚起冰冷的弧度,眼眸裡卻毫無笑意。
抬腳,走了進去。
開門前,甚至暗暗提了一口氣,方才輕輕推開房門。
她沒敢點燈,而是自袖中掏出一顆夜明珠。
這屋子裡的擺設偏素雅,很多書卷卷軸之類的墨寶,每日有專人打掃,除了紙張被歲月侵蝕陳舊外,一切都還是清新雅緻的模樣。
趙王妃遊走其間,指尖輕輕拂過一些舊物,呢喃:「原來,你喜歡這些東西嗎?」
不知不覺,走進內室一個隔間。
正對門口的書案後面,牆壁上掛著一幅畫像。
畫像上的女子,身姿窈窕纖細,眉宇間頗多愁緒。
趙王妃起初沒當回事,只以為是收藏的何人墨寶。
視線移開前,她不期然注意到下方落款。
下一刻,她勃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