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他們的馬車從藕花巷裡行駛出來,路上有人認出後面駕車的平叔,一傳十十傳百,百姓們就紛紛好奇駐足,要去看這一對天作不合到底如何回門。
只可惜馬車的車簾一直掛著,讓人看不到裡面的光景。
正因為這一齣熱鬧,馬車還未到狀元巷,崔氏的人就已經得了訊息。
等馬車停在崔氏硃紅大門前,二叔和二嬸已經言笑晏晏等在了門口。
雖說長輩等候晚輩不合規矩,但二叔今日要惺惺作態,自然要把戲做足。
左近的人家雖然不好多看,可崔雲昭眼尖,一路過來,已經隱約看到各家門房都在探頭探腦。
等馬車停下,霍檀就看向崔雲昭:「娘子,下車?」
崔雲昭頷首。
霍檀直截了當下了馬車,他身姿頎長,身手利落,穩穩落在地上之後,通身的氣派實在震懾人心。
明明只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可身上那股子殺伐果斷卻讓人不敢小覷。
崔氏二老爺崔序見他這模樣,不由有些不喜,而他身邊,衣著打扮樸素溫婉的二夫人賀蘭氏更是用帕子掩了掩嘴,蹙眉強忍著沒後退。
可真是五大三粗的蠻子,一點都不知道規矩體統。
只見霍檀下了馬車,也不先同他們見禮,反而乾脆利落回身,對馬車裡的人伸手。
「娘子小心,這馬凳太矮了,你仔細別摔著。」
崔序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巷子裡有人低笑。
他壓下心中的不快,還是上前半步,看著馬車慈祥地笑。
「皎皎,你今日回來得早。」
崔雲昭掀開車簾子,沒有去看崔序夫妻二人,反而一把扶住了霍檀結實有力的手臂。
她小心翼翼下了馬車,然後就乖巧站立在了霍檀身邊。
等夫妻倆都站好,崔雲昭才領著霍檀行禮:「見過二叔父,二叔母。」
這般彬彬有禮的模樣讓偷聽的門房們不由有些失望,都以為看不到什麼大戲。
畢竟這崔氏二小姐一貫是賢良淑德,優雅知禮,便是受了委屈,大抵也不會鬧出來。
崔序臉上繼續維持著慈祥的笑容,欣慰地看著兩人,而賀蘭氏也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崔雲昭的手。
「我的兒,你這幾日可過得好?我在家裡十分惦念,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實,如今見你們小兩口琴瑟和鳴,我這才踏實。」
若說樣貌,賀蘭氏看起來比林繡姑要和氣得多,她生得慈眉善目,人也秀氣,若是同她不熟悉,定會說崔氏當家夫人是個好脾氣。
但她是什麼性子,崔雲昭最是知道。
她被賀蘭氏那樣緊緊握著手,想要掙脫,卻掙脫不開。
賀蘭氏瘦長的手彷彿鉗子,牢牢箍住了崔雲昭的手。
「皎皎,我們趕緊進去吧,家裡人都等著你們的。」
賀蘭氏手上用力,就要拉崔雲昭進門。
但崔雲昭卻早就不是當年的她了。
以前的她人年輕,臉皮薄,加上被崔氏教導多年,一直克己守禮,每次被賀蘭氏這樣催促時,她都拉不下臉來,只能任由她動作。
賀蘭氏也那樣使喚她慣了,完全不把她放在眼中。
可誰知,今日的崔雲昭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賀蘭氏驚訝抬起頭,就看到崔雲昭面上含著的淺笑。
她看起來同成婚前沒有什麼不同,依舊維持著崔氏女的優雅,可說出來的話卻讓賀蘭氏心沉谷底。
只聽得她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巷中迴響:「二叔父,二叔母,夫君麾下計程車兵們都很仰慕崔氏的風采,也想要上門親自為我同軍使道賀,我思來想去,便想著直接請他們來府上做客,一家人好一起熱鬧一番。」
這話剛一說出口,就聽到巷子裡傳來抽氣聲。
賀蘭氏也直接變了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