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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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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仗著年紀大,個子高,就那麼欺凌一個比你弱小的孩子,完顏聰,你丟不丟人?」

崔雲昭完全不去看靳大娘子,也不管完顏山倏然而變的臉色,她步步緊逼,所有的質問都砸在了完顏聰臉上。

完顏聰滿臉是汗,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卻不料受傷的右腿無力支撐,彭的一聲摔倒在地。

狼狽又不堪。

完顏山面色驟變,厲聲呵斥:「崔娘子!」

崔雲昭看都不看他,她步步緊逼完顏聰。

「你嘴上說是為了死去的堂叔,說堂叔的死都賴十二郎的姐姐,但你自己心裡最清楚,」崔雲昭語氣冰冷,一字一頓紮在完顏聰心裡,「你最清楚了,你欺負不了比你高比你壯比你武藝好的人,所以你找了同窗中最弱小的那一個,厚顏無恥地欺凌他,釋放你心裡的快意。」

「完顏聰,你真無恥。」

完顏聰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根本就連頭都不敢抬起來,整個人都是蒙的。

他完全沒想到,心裡最深處的秘密居然被發現了。

現在被崔雲昭逼到這個地步,縱使出門之前長輩千叮嚀萬囑咐,他也顧不上其他了。

他下意識就要為自己辯解。

「我不是無恥,我不是!」完顏聰的聲音還有這少年人的稚嫩,可說出來的話卻陰毒無比,「我打他怎麼了?要不是他姐姐,我堂叔就不會死,不會死!」

「他活該!」

靳大娘子和完顏山異口同聲:「閉嘴!」

可也已經晚了。

完顏聰自己把能說的,不能說的都說了。

這一瞬間,形勢逆轉。

原本上門討要說法的苦主,瞬間變成了最初的欺凌者,尤其是完顏聰被崔雲昭嚇唬住,不自覺說了實話,這樣完顏氏一下子沒了儀仗。

靳大娘子面色很難看,她耷拉著臉,狠狠瞪了沒用的完顏聰一眼,然後才抬眸看向崔雲昭。

靳大娘子硬生生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聰郎還是孩子,孩子的話做不得數。」

「呵呵。」

崔雲昭忽然笑了一聲,那聲音卻並不顯得愉悅,只有清晰可聞的嘲諷。

「靳伯母,您這麼說就不講理了,貴府打上門來,不也拿著貴府聰郎的證詞來說事嗎?怎麼……」

崔雲昭眼皮一抬,凌厲看向了靳大娘子:「這麼,你們家有好處時,孩子的話就算作數,你們家沒好處時,孩子的話就不算了?」

「天底下可沒有這麼好的事。」

崔雲昭一字一頓,打破了完顏氏最後一點幻想,靳大娘子張了張嘴,卻已經不知道要如何開口了。

她們家憑藉人口多,又頗會打蛇打七寸,這麼多年在博陵城還從未吃過虧。

今日他們打量著霍檀不在家中,拿著現成的證據來說事,即便要不到那三十畝田地,怎麼也能訛詐些銀錢。

可萬沒想到,事情還有反轉的一天。

靳大娘子從未折戟沉沙過,完顏山人也相對年輕,兩個人一時間都有些抓瞎,坐在那裡一聲不吭。

倒是坐在後面的趙老太太,還能維持著長輩的體面。

崔雲昭的目光慢慢落在了老太太身上,此刻,趙老太太也在看她。

似乎是在揣摩她能凌厲到什麼地步。

崔雲昭好不怯場,大大方方給她看,甚至還衝她展顏一笑。

當真是名門貴女,聰慧沉穩,毫不怯場。

霍家以後不好對付了。

趙老太太心中一沉,她收回視線,片刻後,才道:「聰郎因為受傷,是吃了藥過來的,那藥裡有些讓他減輕疼痛的東西,相對的也讓他神智不清。」

「一個神智不清人的話,是做不得數的。」

趙老太太慢慢說:「貴府的十二郎受了傷,捱了打,可我們也不知,這些傷究竟是哪裡來的。」

她一下子就抓到了重點,以為自己在為完顏氏開脫,卻不料已經落入了崔雲昭的陷阱。

崔雲昭卻就等她這句話。

聽到這裡,崔雲昭嘆了口氣:「我們家十二郎是個好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從來不說,若非他長兄細心,發現他身上的傷痕,我們至今仍然不知他在武學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話是託詞,霍成樟羞愧地低下了頭。

崔雲昭道:「即便發現了他身上的傷痕,可為了讓長姐心裡舒服,他也從未說過究竟是誰害得他。」

在她身後,霍成樸眨了一下眼睛,眼底忽然泛起紅來。

許多事情他都沒同家裡說過,萬沒想到這位長嫂生了顆玲瓏心,把所有的事情都猜得半分不差。

在崔雲昭對面,霍新枝面沉如水,那雙枯瘦的手緊緊攥著裙襬,顯露出她內心的煎熬和掙扎。

崔雲昭繼續說:「十二朗被長姐原來夫家孩子欺負,欺負的原因只因他認為曾經的長姐夫是被長姐方死的,而他心疼姐姐,不想讓姐姐再面對這一切,所以對於自己被欺負的事情一字不提。」

「可笑的是,對方哪裡有什麼親情呢?不過是欺軟怕硬的懦夫罷了,否則為何我們家兩個兒郎在武學中,只單欺負年紀最小的十二郎?」

崔雲昭凌厲看向完顏聰:「完顏聰,你怎麼去不欺負十一郎?十一郎難道不是長姐的弟弟嗎?」

完顏聰面色慘白,因為沒人去攙扶他,他整個人歪倒在地上,扭曲的猶如一條死狗。

他雙目無神,滿臉是汗,已經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了。

崔雲昭忽然回頭看向霍成樸。

她什麼都沒說,但那一刻,霍成樸卻完全懂得了她眼眸中的深意。

長嫂在告訴他:你看,那個人並不可怕,他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懦夫。

崔雲昭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完顏氏一家人。

她不給完顏氏找補的機會,直接開口:「趙老太太,靳伯母,完顏聰當時欺辱十二郎時,可沒有避著人。」

「我們已經去武學詢問過,因為完顏聰欺負過十二郎太多次,他班上的同窗幾乎都見過,甚至還有兩名武藝師父也看到過。」

「我們的人證物證,應該比貴府的要更多更真吧?」

崔雲昭說到這裡,似乎有些口乾舌燥,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今日因完顏氏將打上門,霍家根本就沒有給茶水,甚至椅子也是讓平叔隨意搬來的,就放在堂屋的大門口。

晌午天晴,陽光燦燦,曬得人暖融融,可時不時的冬日冷風還是會刮在後背,讓他們一會兒熱一會兒冷,很不舒服。

完顏氏本來打著速戰速決的策略,覺得自己完全佔了上風,卻沒想到還有這峰迴路轉的時候,加上口乾舌燥,於是便更難熬了。

完顏氏的人面色都不好看。

後面幾個跟過來的嬸孃姑婆都低下頭,似乎已經打定主意不摻和嫡系的事。

崔雲昭喝完了茶,就聽到趙老太太開口:「好,聰郎打十二郎的事,我們可以認,既然如此,貴府大姐因為弟弟打了聰郎的事,我們也不追究,算作一筆勾銷。」

趙老太太倒是個能屈能伸的人。

她顯然明白今日討不到好處,於是便想把兩邊相互抵消,一概不論。

討不到好處,也不能栽在這裡,任由對方漫天要價。

趙老太太說完,似乎就要起身,道:「我替聰郎給十二郎道歉,聰郎人小不懂事,還請十二郎和林夫人莫要介懷。」

若不是這樣的場合,崔雲昭都要給趙老太太鼓掌了。

可今日完顏氏這樣打上門,還存著訛詐的心思,崔雲中又怎麼可能息事寧人,讓他們全身而退?

就看十二郎身上那青青紫紫的傷痕,崔雲昭都不能忍讓。

聽到趙老太太的話,崔雲昭淡淡一笑:「老太太,別急啊,我的話還沒說完,今日的事也還沒結束呢。」

趙老太太皺眉冷斥:「崔娘子,今日你說你家是由你做主,所以我才好脾氣同你商議,可你一個晚輩這樣同長輩說話,實在太沒規矩了。」

「如果我是你祖母,我一定會好好管教你。」

顧老太太這會兒已經看迷糊了,但秉持著一定不能被對方訛詐的根本,顧老太太難得清醒了一回。

現在孫媳婦有本事讓對方滾蛋,那她就要站在孫媳婦這一邊,保護自家的田產。

顧老太太哼了一聲,抬眼皮看了趙老太太一眼:「你們家的孩兒這般欺軟怕硬,家教不嚴啊,你還是管管自己家,別來管我家閒事了。」

崔雲昭差點沒笑出聲。

顧老太太氣起人來,可真是手到擒來。

趙老太太也沒想到她會這麼不講理,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站在那晃了一下,都要暈倒了。

靳大娘子忙起身攙扶她,讓她坐下來順了順氣,才去看向崔雲昭。

「崔娘子,你還要說什麼?你還年輕,可別學那套得理不饒人的把戲,太不符合你高門貴女的身份了。」

崔雲昭笑了笑:「原來靳大娘子也知道我們家佔理?」

她說到這裡,放下手中的茶杯,忽然坐直了身體。

「既然如此,我們就把事情直接說完。」

崔雲昭道:「根據十二郎身上的傷痕,我們可以判斷,完顏聰毆打十二郎不下十次,顧及貴府的面子,我們就只算十次好了。而長姐為了替弟弟討回公道,只打了完顏聰一次,這其間是差了九次的,於情於理,都不能兩相相抵吧?」

崔雲昭一口氣說下去:「第二,我們來說一說前姐夫的死。」

崔雲昭抬起眼眸,看向完顏氏眾人:「就我所知,長姐夫也是呂將軍麾下,因是軍戶,長姐夫十六歲從軍,三年時間從普通長行做到了押正。」

軍中等級森嚴,剛從軍都是從普通士兵做起,慢慢有了軍功,才會一點點升職。

三年裡,完顏大郎從士兵升為統領二十五人的押正,已經算是很厲害的人物了。

當然,同四年做到軍使的霍檀完全沒法比。

因為再往上一級,霍檀就成了正式的將校,擁有正經品級的武官。

那是改換門庭的大事,所以到了軍使這一級,霍檀的升遷就變得緩慢了。

這些先不提,崔雲昭直接道:「長姐與完顏大郎定親時,家中公爹已然過世,但我家畢竟是將校之家,同貴府結親算是門當戶對。」

「兩年前,因長汀戰事,完顏大郎報國捐軀,這樁短暫的婚姻就此結束。」

「我想問一問,成親之前,是否三書六禮,是否合過八字,是否請冰人上門相看,是否是貴府點頭同意?」

崔雲昭語氣越發凌厲起來。

「既然如此,貴府當時怎麼不說我家長姐是喪門星?若真如此,為何會點頭答應婚事?」

崔雲昭停頓片刻,給眾人一個喘息的機會,然後就直接開口:「莫非,貴府就是衝著長姐的嫁妝來的?」

「我說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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