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檀深深看著崔雲昭,他沒有說話,亦沒有笑。
在他深邃的眼眸之中,崔雲昭清晰看到了渴望和烈火。
或許,從洞房花燭夜起,他就想把她拆吃入腹,據為己有。
崔雲昭眼睫輕顫,猶如展翅的蝴蝶,勾人心絃。
她想要別開頭,不去同霍檀對視,可下一刻,炙熱的唇邊侵襲而來。
這次的吻,很霸道。
一時間,浴室只剩下安靜的水聲。
涓涓細流,流淌進內心深處,澆灌了滿心的花朵。
那聲音不大,卻讓崔雲昭渾身都出了一層汗,她被霍檀虜獲了全部呼吸,此刻只覺得心神震盪。
熱意如同野火燎原,點燃了浴室裡的氣氛。
崔雲昭的思緒被這突如其來的吻打斷了。
直到她覺得胸膛悶痛,才輕輕呼了一聲:「唔。」
霍檀低低笑了一聲,微微鬆開了她,在她唇畔邊呢喃:「怎麼還沒學會呢?」
「都這麼多次了。」
崔雲昭面上如火一樣燒起來。
她想要伸手推開霍檀,卻忽然想到他還在浴桶裡,胸膛□□,水珠淋漓,當即就不知道要如何躲閃了。
霍檀似乎看出了崔雲昭的猶豫,他變本加厲,右手牢牢固定在崔雲昭的腦後,帶著她再度進入了自己的領地。
又一個霸道的吻襲來,崔雲昭的心跳驟然加快。
似乎過了很久,似乎又只一瞬,霍檀才倏然放開了崔雲昭。
崔雲昭坐在邊上,大口喘著氣。
「無賴。」她低啞著嗓子說。
霍檀的聲音也比方才還要低,他似乎有些壓抑,卻又有說不出來的爽快。
「多謝娘子誇獎。」
崔雲昭閉了閉眼睛,等她心神定下,才睜開眼眸看向霍檀已經打溼了的手臂。
在他小臂上綁著一塊還未來得及拆下的藥布,因為已經被打溼,鮮血染紅了藥布,看起來非常嚇人。
崔雲昭卻並非初次見血的弱質女流,她並未被嚇住。
反而蹙著眉頭:「你這人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注意。」
她唸叨著起身,一邊往邊上的櫃子前走,一邊問:「藥在哪裡?」
霍檀含笑的眼看著她窈窕的背影,眼底有著說不出的愉悅。
「在下面的抽屜中,有金瘡藥和藥布。」
崔雲昭彎腰取了東西,然後就回到霍檀身邊,搬著凳子坐在他身邊另一側。
她輕輕拆開霍檀手上的藥布,看到裡面有一條指長的傷口,雖然泡了水,看起來有些慎人,不過傷口並不是很深,沒有傷及骨頭,應該沒有大礙。
崔雲昭一直蹙著眉頭,卻沒有顯露出害怕的模樣,霍檀便放下心來,認真看著她給自己上藥。
「沒想到娘子還會清理傷口。」
霍檀隨意問了一句。
崔雲昭的手微微一頓,她會處理傷口,是因為前世跟著軍醫學過,給霍檀和十一郎都清理過傷口。
「以前霆郎頑皮,從樹上摔下來過,我幫他換過藥。」
崔雲昭淡淡道。
霍檀應了一聲,說:「沒想到霆郎也有頑皮的時候,他可比十一郎懂事多了。」
這話題就說到這裡,霍檀沒有繼續說,直接話鋒一轉,問:「娘子不好奇武平的事?」
崔雲昭幫他清理完傷口,就用棉布一點點擦去上面的水漬,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能說?」
霍檀不在意地道:「有何不可?」
他說完,便道:「李豐年這廝真不是東西。」
霍檀簡明扼要道:「當今稱帝之後,他便一直覺得當今不會留他,所以在武平作威作福,不僅強搶民女五十餘人,還放縱手下的兵痞打劫附近村莊的百姓,就是為了讓他們能聚斂財富,在被清繳之時可以保護自己一條命。」
「你可還記得朱先生說過的事,當時那群山匪並非山匪,就是從武平流竄出來的兵痞。」
崔雲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霍檀語氣平靜,即便崔雲昭往他的傷口上上藥,他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若非這幾年朝政動盪,各地都有兵痞藩鎮造反,否則陛下早就收拾他了。」
這是實情。
如今這年月,只要手裡有兵,人人都覺得自己能當皇帝。
所以當今殺廢帝,自立為王,登基為帝,這讓其他藩鎮節制都動了心思。
哪怕不佔領大塊疆域,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上稱王稱霸,不也很美?
故而這幾年中朝廷戰爭不斷,便一直沒有騰開手動一直沒有稱帝或者以王將自居的李豐年。
「到了今年,各地戰事稍歇,李豐年這邊的問題便凸顯出來。」
「他實在太過分了,武平這幾年災害不斷,他不僅不賑濟災民,還把災民往外趕,任由兵痞們搶佔大片良田,短短幾年,武平已經民不聊生了。」
崔雲昭給霍檀上完藥,便用藥布仔仔細細給他包住傷口。
「所以這一次,朝廷勢必要拿下他。」
霍檀點點頭,他低聲道:「李豐年手裡不足五萬人,大多數都只能欺凌弱小,根本不足為據,不過三日博陵軍就攻進了城,我因率領先鋒營,這才受了點輕傷,不打緊的。」
霍檀看了看崔雲昭,見她神情有所緩和,這才鬆了口氣。
他笑了一下:「這一次雖然不知為何忽然把我調過去,卻是好事,畢竟我掙了頭功。」
霍檀右手一晃,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個木盒。
崔雲昭下意識朝他看過去。
霍檀眼眸裡閃著笑,看著崔雲昭的時候頗為專注。
「娘子嫁與我,我還沒給娘子買過禮物,」霍檀把那盒子送到崔雲昭面前,「這一次出去,給娘子也掙了個禮物回來,娘子看是否喜歡。」
崔雲中倒是沒想到,霍檀還有這般仔細的一面。
他出門打仗,還記得給自己帶禮物回來,這份細心和體貼,原來倒是不曾有。
思及此,崔雲昭忽然愣了一下。
或許,也不是沒有。
她想到,曾經那些年時,霍檀每一次打仗回來,她都會多幾樣首飾,簪子耳鐺,荷包香囊,不一而足。
那時候她沒怎麼關心過,只以為是家裡的鋪子送來的新貨,現在想來,每一次有新首飾,都是霍檀打仗回來。
但霍檀卻從來沒跟她說過。
崔雲昭垂下眼眸,看向霍檀有些期盼的眼睛。
或許,曾經的霍檀是不能同她說。
她對他一直不冷不熱,夫妻兩個也說不上幾句話,他可能想要對她好,卻怕她無情的拒絕。
霍檀的脾氣就是如此。
他想要對誰好就對誰好,不需要明說,也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
只要崔雲昭頭上戴著他買的簪子,似乎就足夠了。
這人還真是。
崔雲昭心裡嘆氣,不由沉浸在回憶裡,沒有回過神來。
霍檀眸子裡沒有任何失望的情緒,他依舊舉著那個樸素的木盒,認真看著崔雲昭。
「娘子,怎麼了?難道是高興傻了?」
霍檀甚至還笑了一下。
崔雲昭回過神來,先接過了木盒,然後才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郎君,你真是無堅不摧。」
霍檀挑了挑眉,崔雲昭補充道:「你的臉皮可真厚。」
霍檀低低悶笑起來。
崔雲昭幫他把傷口包紮好,才開啟那個木盒。
盒子裡放著一支精緻的銀簪。
簪子上面用黃豆大小的珍珠鑲嵌了朵朵團花,中央一點紅,有一種寒梅賽雪的美感。
簪子的造型很古樸,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工藝,大抵是老師傅用心做出來的。
不可否認的,崔雲昭心裡又升起一股甜。
她輕輕摸著那支簪子,唇角止不住上揚,聲音也帶了些嬌嗔:「怎麼想起給我買禮物?」
霍檀見她的目光就沒離開那簪子,終於踏實下來,然後就道:「要送娘子,還需要什麼理由?」
「見了覺得好,自然就要給娘子買回來。」
崔雲昭瞥他一眼,揚手就把簪子戴到了髮髻上。
「看來郎君這次所獲頗豐。」
霍檀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水房裡悶熱,崔雲昭已經出了一身汗,她直接起身,指了一下他手上的傷口:「別再沾水了,小心著些,我先出去了。」
霍檀應了一聲,目光一直追隨在她身上,等她離開了水房,霍檀才長長舒了口氣。
崔雲昭從水房出來,先涼快了會兒,然後便坐到妝鏡前,仔細看霍檀給她買的簪子。
不得不說,霍檀的眼光是真的好。
這簪子一看就做工考究,用料也紮實,尤其是那十幾顆珍珠,顆顆圓潤飽滿,一看就不是便宜貨色。
這一支簪子,怎麼也要值個幾十兩,還是有錢也難買到的那種。
因為長海白珍珠是稀罕物。
崔雲昭坐了一會兒,霍檀就從水房裡出來了。
他已經擦乾了頭髮,卻沒有束髮,滿頭烏髮隨意披散在身後,顯得落拓不羈。
霍檀身上只穿了中衣,一出來就灌了一大杯溫茶,這才鬆了口氣。
「終於活過來了。」
崔雲昭便問他:「可去見過母親和祖母了?」
霍檀點點頭:「回來時去說了一聲,待晚上過去那邊用晚食再說體己話。」
崔雲昭又問:「下午可還有事?」
霍檀搖頭:「這兩日都沒事,將軍給了假,可以休息一日。」
崔雲昭便也坐到桌邊,給她講霍新枝的事。
她說話簡單幹脆,沒有過多的贅述,把事情從前到後一一說了一遍,霍檀倒是沒有大怒而起。
只是他的眉頭越發緊蹙,一看便是隱著怒火。
崔雲昭把話都說完,霍檀才道:「娘子,多謝你。」
「若非你,當日肯定要被完顏氏再度訛詐。」
崔雲昭便道:「那完顏氏人心不足蛇吞象,實在太過惡毒,既然都誆騙家裡一回,還想著再誆騙第二回,也真是膽大包天。」
霍檀垂下眼眸,又灌了一碗茶。
崔雲昭發現,不過三五句話的工夫,霍檀已經平復了情緒。
真是厲害。
霍檀這般強大的心態和自制能力,難怪能從一眾武將中脫穎而出,一步步走到最高位。
「郎君想要如何做?」
崔雲昭問。
霍檀放下茶杯,雙手交握,眼神堅定。
這一刻,崔雲昭甚至覺得他已掌控天下。
霍檀一字一頓說:「做了錯事,就要受到懲罰,既然一再欺辱到我頭上,無論誰要保他,都不可能了。」
霍檀道:「我要讓完顏氏求著給長姐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