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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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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霍檀不由爽朗一笑。

他隨手把巾子扔到架子上,一把攬住了崔雲昭的腰,把她帶到了自己的臂彎裡。

「一日不見,娘子可想我?」

崔雲昭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胸膛。

「胡鬧什麼。」

霍檀就咧嘴笑了一下,他低下頭,用額頭碰了一下崔雲昭的,然後就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是很想娘子的呢。」

這種情話倒是張口就來。

崔雲昭以前怎麼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本事」。

崔雲昭沒理他,又推了一下他的胸膛,才道:「好了,郎君不餓啊?」

這一句話,把霍檀肚子裡的饞蟲勾出來了。

「餓了,餓了,擺飯吧。」

晚食是崔雲昭叫特地準備的,有一道霍檀在崔氏誇過一次的蔥燒海參,還有一大盆香菇燉雞,香噴噴,熱氣騰騰的,讓人食指大動。

霍檀便同崔雲昭一起用飯。

「今日軍務司過來了?」

說起這事,崔雲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才把那軍使說的話講了。

這倒是很令霍檀意外。

「軍務司的軍使們手底下是沒有兵的,不像我們,掛的是實職,他們是虛銜。」

「但他們的俸祿比我們高三成,用以代替不能獲得戰利和軍功的缺憾,不過也相對安全一些。」

「巡檢大人一貫鐵面無私,他手底下的軍使們也很少會徇私,居然會同娘子說這事?」

崔雲昭也愣了一下。

「我當時好茶好水招待,又給了回禮,便以為是因為態度好,所以那軍使才說。」

「如此看來,竟不是嗎?」

霍檀微微蹙起了眉頭,但很快,他鬆開了眉心,神色如常繼續用飯。

甚至還給崔雲昭夾了一筷子紅燒蘿蔔。

「現在的飯食都是夏媽媽操持的吧,辛苦她了,她年紀也大了,回頭我同阿姐商議,家裡得多僱些人了。」

霍檀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然後才道:「如此看來,防禦使府也並非鐵板一塊。」

崔雲昭抬頭看向他。

「你吃,我慢慢說。」霍檀道。

霍檀從來不跟崔雲昭隱瞞軍中的事,一是信任崔雲昭的人品,二是他不想矇騙崔雲昭,以至於兩個人做事總是隔著一層。

一家人,不需要說兩家話。

霍檀想了想,道:「馮朗,馮刺史,你可記得。」

崔雲昭想了一下,才說:「就是如今的博陵兵馬營騎兵副統制,這個職位同父親的是一樣的。」

「他的上峰自然是呂繼明,也就是博陵廂軍都統制,虛銜是博陵防禦使。」

朝廷採用虛銜實授的官職代行政策,一般虛銜是用來褒獎朝臣的,實職才是臣屬該有的權柄。

若是以前的舊朝,刺史已經是很厲害的一方節制了,可到了景德年間,刺史甚至不能成為州府的頭號權柄。

崔雲昭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馮朗和呂繼明不對付?」

霍檀點點頭。

「呂將軍你應該見過,當時呂將軍剛來博陵,防禦使府開過宴會,請了崔氏,」霍檀道,「馮朗你應該沒見過。」

這位馮刺史崔雲昭前世見過,今生沒見過,不過即便見過,她對其也沒有印象。

因為他跟霍家似乎沒什麼關係,同霍檀也不熱絡。

「這一次出征,是由馮刺史作為主帥的,因為武平的李豐年手裡沒多少人,又都是烏合之眾,呂將軍在同諸位將軍商議後,全權交由馮刺史行事。」

到了呂繼明這個身份,對付一個李豐年,根本就不需要他出手。

霍檀又吃了一大口飯,把飯狼吞虎嚥嚥下去,才繼續道:「馮朗只比呂繼明小兩歲,當年同他一起加入郭節制的麾下,成為郭節制的心腹大將。」

「可他運氣沒有呂繼明好,兩個人各自為戰的幾次戰役,呂繼明贏多輸少,馮朗輸多贏少,可馮朗付出的代價卻比呂繼明要更多,他的長子和次女都死在了戰場上。」

崔雲昭有些驚訝:「次女?」

霍檀點頭:「馮刺史家中一共有五個子女,兩個兒子三個女兒,都是正妻所出,其妻子是早年榆林節度使的長女,從小跟隨父親上陣殺敵,可謂是巾幗英雄。」

「她嫁給馮朗之後,也跟隨大軍一起出徵,所出的五個子女都跟隨父母一起上戰場。」

崔雲昭不得不感嘆:「真是令人敬佩。」

霍檀點頭:「馮朗的妻子姓盧,名叫仙華,因戰功卓越被郭節制同樣加封岐陽刺史,跟馮朗是平級。」

崔雲昭有點驚訝,但還是說:「可我怎麼沒有聽說過這位盧刺史?」

按理說女性將軍在如今年月雖然不算多見,卻也有那麼幾名被天下人熟知。

也正是因為亂世為王的世道,才讓女性有了出頭之日,當第一位女性被授予官職後,後面就可承襲舊例,於是越來越多的女將軍湧現。

但戰事頻發,且不論男女,只要上了戰場都是拿命來拼,死傷在所難免,故而這些年下來,如今還在世的女將軍只剩下兩名。

這位盧仙華崔雲昭確實沒有聽說過。

霍檀嘆了口氣。

「因為岐陽剛剛平亂之後,盧刺史就戰死了。」

「那一場戰事裡,馮朗和呂繼明一起作為先鋒營,馮朗在右,呂繼明在左,而盧仙華作為中軍機動營統帥伺機增援,當時左先鋒遇敵,率先發出求救,盧仙華便二話不說領兵增援,」霍檀喝了一口熱湯,繼續道,「呂繼明的左側確實戰況激烈,逆賊劉長戴殊死抵抗,逼著士兵們以身帶火藥,戰場一片血海。」

崔雲昭聽到這裡,忍不住蹙起眉頭。

「盧仙華非常英勇,看到這種情況,她沒有退縮,直接領兵衝殺進去,結果可想而知。」

「盧仙華以身殉國,而呂繼明因為運氣好,卻活了下來,甚至絞殺了劉長戴,拿了首功。」

戰場上瞬息萬變,怨不得人,馮朗自己也是沙場老將,怎麼會不知道呢?

「若是如此,以馮刺史的為人,大抵不會表現出來?」

霍檀點點頭。

「其實當時馮朗的右前鋒也很危險,當時劉長戴把騎兵都派往右側,他們拚殺得很吃力,」霍檀又忍不住嘆氣,「但當時馮朗想著增援的是妻子,不想讓妻子涉嫌,這才沒有立即呼喚增援,等到實在抵抗不住,也已經晚了。」

「那一場戰爭,馮朗失去了妻子和女兒。」

霍檀說到這裡,神情也有些惋惜。

「馮氏滿門忠烈,理應受到褒獎,也應該被郭節制禮遇,但是馮朗拒絕了。」

崔雲昭可以想到:「那時候他心灰意冷了?」

霍檀道:「也不是心灰意冷,只是整個人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一蹶不振了,他失去了最初的心氣。」

「他覺得是自己的錯,害死了妻子和女兒,若是一早叫救援,或許不會是最後的結果。」

崔雲昭聽了也不是滋味。

霍檀看她也停了筷子,想了想道:「當時郭節制要給馮朗升至團練使,被馮朗拒絕了,後來郭節制就給了豐厚的獎賞,在岐陽和博陵等地,田地就給了超過百畝。」

「那時候我父親剛過世,我不知馮朗究竟發生了什麼,等我參軍開始行走時,馮朗才重新回到軍營,可也沒有了曾經的意氣風發。」

「我聽人說過,他跟郭節制說自己沒出息,剩下的三個孩子不想再失去了,他也想好好活著,做個好父親,照顧妻子留下的孩子們,所以他也不需要什麼軍功了,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後來博陵被歸入岐陽轄制,郭節制本來想讓馮朗來這邊做一方統制,但馮朗還是拒絕了,這個防禦使,算是他讓給呂繼明的,他自己依舊是刺史。」

崔雲昭若有所思:「看來,他跟反呂繼明之間的事情並不簡單。」

霍檀點頭:「箇中細節我不太清楚,不過今日之事看來,防禦使府上並非鐵板一塊。」

「我們都是隸屬防禦使麾下,我也被防禦使多有提拔,但整個營中的年輕俊才可不止我一個,這一次出征武平,率隊的除了馮朗,還有呂子顯,呂繼明雖然不喜歡這個兒子,卻也不會讓他就那麼混賬下去,這一次就是為了給他增加戰功的。」

李豐年這麼一個蠢貨,這一場戰爭是穩贏的,呂子顯過去不會有危險,卻會博得好名聲,給自己的履歷鍍上一層金光。

崔雲昭道:「也不知是真的不喜歡他,還是做給外人看的。」

這個說法倒是很有意思。

霍檀若有所思點點頭,然後才道:「我不去,就是不能搶了呂子顯的風頭。」

崔雲昭眨了一下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

「郎君這麼有底氣啊?」

霍檀挑了一下眉,努力讓堂屋中的氣氛緩和下來。

「自然是的,我若是去了,頭功肯定是我的,所以當時木副指揮同我說的時候,我就直接說不去了。」

「這點小功,不要也罷。」

霍檀說得大氣,可崔雲昭卻知道,他是真的把事情都看的清清楚楚。

知道呂繼明想要什麼,就給他什麼。

前世這一次戰爭,霍檀確實沒有去。

可這一次,霍檀卻去了。

「你認為是馮朗從中作梗,不想讓呂子顯拿頭功,於是便有了這一齣?」

「甚至軍令還是從防禦使府中下達的,呂繼明想要追究,也來不及了,他還要肅清府中的奸細,大抵也不會找馮朗的麻煩,他可能也不敢找。」

霍檀點點頭,稱讚道:「娘子真是聰慧。」

崔雲昭抬眸看了他一眼,見他一臉平靜,一點都不擔心呂繼明事後算賬的樣子,不由又笑了。

「當時你去同呂將軍說安置流民的事情,就是為了給這件事找補吧?」

霍檀挑了一下眉,大笑了起來。

崔雲昭看著他笑,自己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即便沒有我說的法子,你可能也想到了如何安置流民,這一次你被他們兩個當槍使,拿了頭功已經得罪了呂繼明,所以你要送他一個功勞,讓他在郭子謙面前露臉。」

「我說的對嗎?郎君。」

霍檀常嘆口氣,滿臉都是欣慰:「娘子與我,真是心有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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