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麵的麵條做的柔韌勁道,湯底的滋味恰到好處,一早起來就吃上這麼一碗陽春麵,真是讓人渾身舒暢。
霍檀也坐下來吃了一口,道:「確實不錯。」
崔雲昭見還有一筐紅糖火燒,就讓霍檀多吃兩個,光吃麵一會兒就餓了。
「那日我去同阿姐說話,提了幾句柳丫頭,我瞧著柳丫頭只是反應慢,人卻不笨,不如給她找些事情做,慢慢鍛鍊她。」
「她整日里坐在屋子裡,不去讀書,也不愛出門玩,這樣下去,人會越來越慢,腦子也會不靈光。」
崔雲昭小口吃著面,覺得整個人都暖和了。
「人得有一技之長,得有自己的興趣所在,」崔雲昭道,「不過我也只是同長姐提了一句,沒想到長姐這麼快就想到了辦法。」
霍檀笑了一下,大口吃完一碗麵,才道:「阿姐一直很聰慧。」
兩個人一邊吃飯一邊說話,氣氛很是溫馨,等到早飯用完了,崔雲昭便起身穿棉褙子,霍檀也披上了斗篷。
兩個人一起出門,霍檀送了崔雲昭上馬車:「城外很亂,讓虎子跟緊你們,你直接去粥棚,其餘的地方哪裡都不要去。」
「我要先去軍營點卯,等整隊之後才去城外,會比你晚半個時辰的樣子。」
崔雲昭便道:「郎君去忙,不用擔心我。」
霍檀看了一眼滿臉稚嫩的王虎子,沒有多說什麼。
今日崔雲昭帶了夏媽媽和梨青,還有王虎子一起去粥棚。
這個時辰天色熹微,金烏剛剛從雲層中探出小腦袋,猶猶豫豫散著光。
陽光從薄薄的雲層裡穿行而來,星星點點落在地上。
街道兩旁的許多商鋪都關著門,只有早點鋪子熱鬧開張。
要早起上工的百姓們裹著帶補丁的衣衫,頂著風低頭前行,他們的腳步很快,行色匆匆,卻看不清面容。
每個人,都是灰暗的影。
街邊的早餐鋪子生意極好,各種各樣的飯食都在售賣,炸得香脆的油果兒,圓滾滾甜滋滋的麻團,一個個胖胖的素包,以及一碗碗熱氣騰騰的胡辣湯。
崔雲昭看了一會兒,就道:「做早食生意不容易。」
「夜半三更就要起來準備了,一直要忙到中午才能歇會兒。」
夏媽媽就道:「早食攤子生意也相對好一些,早起上工的人不想自己生火做飯,都會出來買上一口。」
崔雲昭點點頭:「伏鹿那邊的鋪子,也做一家食肆吧,做些大家慣常吃的飯食也不錯。」
本來是想讓夏媽媽領著孫掌櫃去一趟伏鹿的,但這接連的風雪讓崔雲昭改了主意,只讓孫掌櫃往那邊去了封信,讓伏鹿的鋪子一切照舊。
夏媽媽聽到崔雲昭的想法,就道:「都聽小姐的。」
崔雲昭就笑了一下。
很快,馬車就來到了北城門。
王虎子拿著霍檀的腰牌,崔雲昭不用排隊,很順利就出了城。
剛出城的時候還好些,街道兩側的棚戶都很整齊,加上做生意的鋪子,倒也還有幾分煙火氣。
可越往前行,路邊的流民就越多,直到另一片棚戶區出現,崔雲昭才真切意識到棚戶是什麼意思。
破敗的黃土牆,各種凌亂的木頭支起來的棚子,大多數都只用了茅草做屋頂,一看就擋不住風雪。
因為前幾日下了幾日的雪,有不少棚子都被壓塌了,流民們只能在邊上另外臨時搭個屋舍,高低不一,也不能遮風擋雨,遠遠看了,棚戶區裡一片混亂,
路旁兩側,流民們面容呆滯,形容枯槁,每個人眼中都是黑漆漆的,壓著遮天蔽日的雲。
沒有光。
也看不到天光。
他們大多數衣衫襤褸,少數人穿得厚實些,看起來也是一大家子人聚集在一起,旁人無法覬覦。
棚戶區裡男女老少都有,青壯年的男女相對多一些,老人最少,其次是孩子。
孩童們也都不哭鬧,他們大多安靜坐在父母身邊,手裡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的在收拾柴火,有的在幫忙搭建棚屋,沒有一個閒著的。
不過他們家粥棚已經搭好了。
崔雲昭看到已經有不少流民圍著粥棚看了,有那種高大的漢子,已經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目光炯炯看著孫掌櫃僱來的短工在搬米。
那幾名短工各個人高馬大,一看就不好惹,加上糧鋪裡的兩名夥計,這十來個人的攤子倒是暫時沒有被人搗亂。
孫掌櫃滿頭是汗,正在安排廚娘們煮粥,又要去叮囑短工們精神著些,看好粥棚。
崔雲昭的馬車一過來,流民又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崔雲昭倒是不怎麼害怕。
這種場面她前世見過不少,戰亂也經歷過,自然不會怯場,不過這邊的流民數量顯然超過了她的預想。
如果不盡快安置流民,很可能真的會出問題。
崔雲昭嘆了口氣,對梨青和夏媽媽道:「一會兒我們就在粥棚裡,你們不要隨意離開,這裡有些危險。」
夏媽媽跟梨青點頭,幾人才從馬車出來。
他們剛一出來,外面就發出了嘈雜的議論聲。
崔雲昭耳朵很靈,聽到了許多不太好聽的言辭。
不過她沒有多說什麼,領著幾人快步進了粥棚,然後就對孫掌櫃說:「流民太多了,我們的人太少,再過一會兒再開始施粥,那時候九爺也快過來了。」
孫掌櫃也有些緊張。
他點頭,道:「東家娘子,你快回去吧,這裡不安全。」
崔雲昭卻搖了搖頭。
「無妨,我們雖然都是女子,但顯得人多一些,想鬧事的也要掂量掂量。」崔雲昭道,「再過一刻,巡防軍也會過來巡邏,就那時候開始吧。」
孫掌櫃只得咬牙道:「好,我會保護好東家娘子的。」
他話音剛落下,就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叫嚷:「不是要施粥嗎?怎麼還不開始啊?到底給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