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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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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色一沉,當即就明白,對方今日是有備而來,並且以煽動流民為手段,想要從中牟利。

無論他想要什麼,其心歹毒讓人生厭。

流民們已經流離失所,只能在寒冬臘月裡住在窩棚中,他們今日能有一口粥食,還要等旁人發善心。

日子過得真是不易。

那漢子為了自己的私慾,就這樣煽動眾人情緒,若是那些流民都不敢來吃粥了,豈不是要餓死更多人?

這一刻,崔雲昭難得動了怒。

可現在情勢逼人,流民們忍飢挨餓多日,又都經歷了家破人亡,早就已經不堪重負,現在被人這麼以煽動,就什麼都來不及想了。

巨大的怨氣瞬間在人群裡蔓延開來,讓他們一步一步,開始往粥棚前聚集。

有的人開始叫嚷著:「你們到底是什麼居心。」

另外還有人喊:「是不是博陵府衙要殺了我們?」

憤怒的叫嚷和質問,已經帶動了所有人的情緒。

崔雲昭深深吸了口氣,她不顧孫掌櫃的反對,直接站到了凳子上,居高臨下看著這一群飽受摧殘的人們。

她沉了一口氣,然後才大聲道:「都安靜!」

這三個字讓她說得擲地有聲,雖然聲線依舊單薄,沒有叫嚷的人群那麼壯大,可她身上那種臨危不亂的態度,還是讓最前面的幾個人閉了嘴。

崔雲昭見有效果,便立即道:「都聽我說!」

她見那煽動人心的男人已經來到了倒地女人的身邊,便沒有讓孫掌櫃去救她,反而目光炯炯,一一掃過在場眾人。

不知道為什麼,她這般篤定平靜的態度,反而讓大家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再叫嚷了。

他們彷彿被人點醒了一般,正迷茫站在人群中,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在幹什麼?

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崔雲昭深吸口氣,繼續大聲道:「我出身博陵崔氏,是博陵崔氏嫡次女。」

這話一說出口,有的人就驚撥出聲。

博陵崔氏是百年世家,曾經出過那麼多匡扶國祚的朝臣,出過那麼多賢臣名相,即便他們沒有多少見識,也知道博陵崔氏。

而此刻,給他們施粥的人居然是博陵的崔氏女。

只有一瞬間,他們幾乎就要信任崔雲昭了。

博陵崔氏這個巨大的榮耀之下,是數百年來崔氏子弟孜孜不倦的努力,是一代又一代的先祖們嘔心瀝血,才換來了今日的一切。

崔雲昭短短幾個字,就讓形勢逆轉。

崔雲昭看那高大的男人要繼續煽動,便立即開口:「我如今已經成親,嫁與博陵軍使霍檀,霍軍使的名聲,武平的百姓應當也聽過。」

這一次去武平剿逆,霍檀是頭功,他的名聲自然有人聽過。

果然,下面立即有人議論。

崔雲昭緊接著說:「我之所以會來施粥,正是因為夫君征戰歸來,同我說武平有許多流民,我看天寒地凍,大雪封門,不忍心你們忍飢挨餓,流離失所,特地讓家中的糧鋪籌集糧米,過來施粥。」

「我出身博陵崔氏,又嫁與軍戶,因何會害人性命?」

「這麼多糧食,可不可惜?」

崔雲昭一字一句,清晰明瞭地把自己施粥的原因都闡述清楚。

有的流民已經在博陵北城門外待了幾月,甚至見過霍檀,聞言便叫嚷:「霍軍使是個好人,脾氣很好的。」

這年月,大凡無關都脾氣暴躁,打打殺殺從不在意,霍檀在這些人裡簡直算是儒將了。

尤其是對待流民,他偶爾見到難處還會幫上一把,名聲是極好的。

有崔氏在前,霍檀在後,崔雲昭的話一下子就讓人信服了。

於是,流民中有人就說了話:「這大冷天,好心人來施粥,怎麼可能害人呢。」

「就是的,剛才本來都要排到我了,現在又要重新排,這不是坑人嗎?」

崔雲昭說話乾脆利落,直接就說大家想聽的,一句廢話都沒有,不過三兩句話,就把情勢逆轉過來。

鬧事的男人一看這場面,臉色更陰沉,他確實沒想到一個小娘們口舌能如此厲害,卻也不想罷休。

於是他往前一站,彎腰就把手裡的女人拎了起來。

那女人瘦得只有一把骨頭,又吐了血,此刻看上去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若是不醫治,怕是難熬。

崔雲昭蹙起眉頭,微微低頭看向男人,目光裡難得有嫌惡。

「你們說的好聽,那我娘子為何會吐血?」

「她這幾日什麼都沒吃,就吃了你們這粥,立即就吐血了。」

男子惡狠狠地叫嚷著:「你們是殺人犯,是你們害了我娘子,你們得給我個公道。」

他嗓門特別大,喊叫的時候又很激動,帶動的手上的女人猶如風中殘葉,零落飄搖,無依無靠。

崔雲昭深吸口氣,不讓自己被憤怒籠罩,她問:「你看起來衣著整齊,身強體壯,應當不會找不到活計,可你娘子骨瘦如柴,滿身傷痕,聽你說還幾日未進米水,我想問,你作為一家之主,難道不需要養家餬口嗎?」

崔雲昭言辭犀利:「你娘子這般,我看都是被你毆打所至,為人歹毒至此,我反而要去官府告一告你。」

那男人顯然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在這流民之中他因為身材魁梧,一直不把別人放在眼中。

被崔雲昭這麼居高臨下看著,又威逼不成,滿心怒火無處發洩。

崔雲昭看到,他那張難看的四方臉已經漲得通紅。

若他手裡沒有人質,崔雲昭絕對不會輕饒他,可現在,那女子已經沒有多少聲息了。

崔雲昭見男子被她激怒,便直接開口:「你若不想養妻,可把她給我,我來醫治她,如何?」

她出此下策,無非是因為心善二字。

旁邊又其他流民看出這其中大概,立即就道:「就是啊,劉十八,你成日里打你娘子,我們都知道,何必這般對待親人。」

「把她給崔娘子吧,可憐見的,那是一條命呢。」

劉十八怎麼可能就把人給崔雲昭,不過他倒是心思活絡,見崔雲昭關心他娘子,眼睛一轉,高高舉起了手。

很快,就有十數名年輕漢子圍了過來。

其他流民看到了他們,都害怕地讓了讓,不敢同他們爭執。

這些人顯然是劉十八的手下了。

劉十八晃了晃手裡的女子,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你想要她?沒門。」

他說著,那雙難看的吊眼滴溜溜轉了一圈,目光在崔雲昭身上逡巡。

「崔娘子,你真是個心善的好姑娘,可惜了,」男子眼睛一眯,「可惜了,你太蠢,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就敢來到這地方做善事。」

他如此說著,隨手一甩,就把手裡的女子扔到了地讓。

下一刻,他振臂一呼,就道:「給我上。」

「抓到了崔氏女,你們說能換到多少錢?抓到活的,咱們好跟崔家換錢!」

崔雲昭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邊的王虎子便一個閃身,擋在了她的身前。

王虎子今年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比崔雲昭矮了大半個個頭,身材又很消瘦,還只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

可他卻是那麼堅定地站在了崔雲昭身前。

孫掌櫃和其他幾名短工也反應過來,紛紛上前,圍在了崔雲昭身邊。

崔雲昭身後,夏媽媽和桃緋也護了上來。

瞬間,就把崔雲昭圍在了最中央。

王虎子別看只是個孩子,卻非常勇敢,他手裡只拿著盛飯用的湯勺,卻努力做出威風凜凜的架勢來。

「你們這是要造反不成?」

這話說得很重。

卻也沒有錯。

崔雲昭是崔氏千金,是官家女,也是軍使的娘子,又是軍屬,襲擊綁架她,往大里說,是不是對府衙不滿,對防禦使不滿,也是對當今朝政不滿。

跟著那壯漢鬧事的小弟們聽到這話,有的就有些猶豫了。

一開始崔雲昭說了自己的身份,他們就有些膽怯,現在被王虎子這麼說,就更不敢動了。

那霍軍使他們也見過,雖然總是很和氣,可他們也見過他殺敵的樣子。

血濺到臉上都不帶眨眼的狠角色,常人是不能比的。

那壯漢見有人退縮,大喝一聲,道:「你們怕什麼,作這一票大的,咱們立即就走,天高皇帝遠,誰還能管到咱們頭上?」

「你們是想餓死在這裡不成?想想你們的家人,都給我拿出命來拼!」

被他這樣威脅恐嚇,那些人也都定了定心神,眼睛裡冒出兇惡的光,如同餓虎撲食般撲上前來。

這些人都是亡命徒,做流民的這一路肯定沒少乾燒殺搶掠的事,做這些都爐火純青。

崔雲昭甚至還發現,他們居然有前有後,排兵佈陣,有人圍追堵截,有人殿後鋪路。

孫掌櫃拿著湯勺的手也抖了起來。

他同王虎子並肩而立,一起守在崔雲昭身前,大聲呵斥:「誰敢上前!」

一邊回頭低聲吩咐那四名短工:「一會兒找準機會,保護東家娘子快跑。」

幾句話的工夫,亡命徒們已經欺身上前,打頭的幾人已經靈敏地爬上了桌子,拿著長棍便跳進了粥棚裡。

這幾人看起來就很兇狠。

他們甩動著手裡的長棍,一步步往前走,逼迫崔雲昭一群人後退。

「小娘子,你要是乖乖的,我們保證不傷害這些人。」

此時,那帶頭的劉十八也一步跳了進來,獰笑著大步往前走。

「你要是不聽話。」

壯漢說著,伸手一握,就抓住了王虎子狠厲襲過來的長勺。

只聽「彭」的一聲,他抬起大腳,直擊王虎子的腹部,一腳就把他踢到邊上的架子上。

王虎子整個人如同麻袋一樣,在架子上狠狠撞了一下,然後便砰然落地。

碰的一聲,讓崔雲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虎子趴在地上,半天沒能起身。

崔雲昭喚他:「虎子!」

王虎子掙扎著抬起頭,露出滿是灰塵的臉,他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吐出了一口血。

這一刻,崔雲昭怒急攻心。

她忽然回過頭,冷冷看向為首那名男子。

她似乎一點都沒有被嚇到,面上也並無驚懼神色,只有冷靜和篤定。

「出來時我已同夫君商議,看時辰,他已經到了。」

「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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