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雲昭領著弟妹坐上馬車,很快就離開了探花巷。
探花巷同狀元巷就隔了一條街,一盞茶的工夫便能抵達,崔雲昭先上了弟妹的馬車。
馬車上,崔雲嵐和崔雲霆面面相覷。
「阿姐,我不是很明白。」
崔雲霆有些茫然地問。
他是不明白為何舅父一開始暴跳如雷,後來又開始慈愛懺悔,讓年幼的他回不過神來。
他雖然因為見多了崔序的嘴臉,沒有被殷長風蠱惑煽動情緒,卻沒有明白他為何會這般。
崔雲嵐也點了點頭。
時間緊急,崔雲昭三言兩語就解釋了一番,眼看崔氏門楣就在眼前,她便道:「這事,你們可以回去問一問三堂嬸,三堂嬸會告訴你們為何舅父會如此。」
崔雲嵐畢竟年長几歲,倒是聽懂了崔雲昭的話,聞言便點頭:「是。」
等送回了兩個小的,崔雲昭便回到了自家馬車上,對宿明木道:「回家吧。」
兩刻之後,她就踏入了霍家。
因為已經到了宵禁時候,崔雲昭不想打擾前院的親眷,便只讓馬車停在門外,自己從東跨院的偏門進入。
今夜的霍家依舊安靜。
霍家人都睡得早,這個時候幾乎都已經沉睡,崔雲昭叮囑梨青和桃緋自去休息,自己則輕手輕腳往正房行去。
往常這時候,霍檀已經睡下了。
崔雲昭輕輕推開房門,卻發現堂屋還亮著燈,不由有些詫異。
她倒是沒有開口,只關上房門,在門口洗淨手臉,然後才輕輕踏入臥房。
臥房裡依舊空空蕩蕩。
窗邊的燭燈一跳一跳,照亮了佈置溫馨的臥房,牆邊的拔步床中被褥整齊,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崔雲昭有些不解。
她退了出去,發現霍檀也不在書房,心裡頓時疑惑叢生。
她又回到了臥房,安靜坐了片刻,才聽到水房裡似乎有聲響。
似乎有一道熟悉的低沉呼吸聲,伴隨著水聲,迴盪在耳畔。
崔雲昭愣了一下。
那聲音她還算熟悉。
前世的時候,每當兩人耳鬢廝磨時,霍檀的聲音都是如此。
彷彿燒著的火焰,熾熱而濃烈。
每一次聽到,崔雲昭總會紅了臉。
現在亦是如此。
崔雲昭慢慢起身,輕手輕腳來到水房門邊,仔細傾聽。
裡面確實有讓人面紅耳赤的動靜。
崔雲昭的心跳很快。
她只覺得手心出了汗,一股沒由來的燥熱和衝動席捲在她的心頭,讓她的手不自覺放到了房門上。
只聽吱呀一聲,崔雲昭把水房推開一條縫。
「郎君?」
她輕聲詢問。
水房一瞬間安靜了。
裡面的呼吸聲停止了,水聲也戛然而止。
這一刻,水房裡有一種詭異的寂靜。
崔雲昭再度蹙起眉頭。
她忽然意識到,在她未回來的這個傍晚裡,可能發生了什麼。
崔雲昭心中有些不安。
她伸出手,想要把房門開的大一些,可霍檀卻彷彿同她心有靈犀一般,忽然開口:「別進來。」
霍檀的聲音裡有著壓抑的痛苦。
崔雲昭從未聽過他的聲音這麼低啞過,他喉嚨裡拚命壓抑著什麼,可最終,還是讓痛苦和衝動宣洩出來。
痛苦的喘息聲並沒有停止。
崔雲昭心中一驚。
幾乎是瞬間,崔雲昭就有了判斷,家裡肯定出事了。
她在也顧不得霍檀的阻攔,一把推開了房門,快步走了進去。
眼前的一切卻讓她愣在了當場。
霍檀背對著她坐在浴桶裡,未被遮擋的肩膀和脖頸紅彤彤的,尤其是脖頸上青筋暴起,顯得他正在努力隱忍著什麼。
只看背影,能看到霍檀結實有力的手臂和寬厚的後背。
可能因為聽到到了開門聲,霍檀的動作有些僵硬,崔雲昭看到他整個人都呆住了,坐在浴桶裡一動不動。
崔雲昭頭腦很清醒。
她沒有被眼前的場面擾亂思緒,而是敏銳覺察出異常來。
比如,水房裡此刻非常冷,一點熱意都沒有。
再比如那浴桶裡的水彷彿是冰的,沒有冒出熱氣來。
崔雲昭彷彿意識到了什麼,可她又不是很確定。
甚至是有些難以置信。
霍檀的自制力是非常出色的,成婚這一個多月裡,崔雲昭總是壞心眼去撩撥他,可是最後當她搖頭拒絕,霍檀總能忍下來。
他的隱忍和堅定超乎常人。
不會因為這點事情,就大半夜過來泡冷水澡。
如果如此,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郎君,你被下藥了?」
霍檀的呼吸忽然重了。
片刻後,他沉沉嘆了口氣:「皎皎,既然猜到,便出去吧。」
這句話霍檀說得很吃力。
他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掙扎著把話說出口。
但崔雲昭卻沒有動。
她定了定心神,看著霍檀脖頸上暴起的青筋,心底裡忽然生起一抹衝動。
或許,此刻是最好的時機。
重生回來的每一日,她都跟霍檀更親近,兩個人從陌生到熟悉,崔雲昭也漸漸看到了前世所沒有看到的霍檀。
而且,她已經可以肯定,霍檀不是害死她的那個人。
從那一日起,崔雲昭就對霍檀放下了防備。
只是因為臉皮薄,崔雲昭不肯主動點頭答應,就一直拖到了今日。
她其實也很想霍檀,想他結實有力的臂膀,想兩人曾經的那些纏綿悱惻。
今日的事情,倒是給了崔雲昭最好的藉口,本來就是老夫老妻,崔雲昭自是一點都不羞赧。
可以讓崔雲昭把霍檀把控在手心裡,讓他在帳中全憑自己的心意行事,豈不美哉?
重活一世,怎麼不能好好享受一番?
崔雲昭心神一定,她攥了攥手心,堅定往前邁了一步。
霍檀即便在這個狀態,整個人也是機敏的。
他立即就聽到了崔雲昭的腳步聲。
成親以來第一次,他開口訓斥崔雲昭:「我說了,出去!」
霍檀幾乎是在低吼:「我會傷害到你的。」
崔雲昭卻倏然笑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蠱惑,讓霍檀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意念重新蒸騰起來。
「郎君,你不會的。」
崔雲昭一步步上前,直到她來到霍檀身後。
「你不會傷害我的,對嗎?」
這話說完,她手腕吃痛,低頭看去,就看到霍檀反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強勁有力。
他的手也很涼。
一冷一熱,冰火交加。
但他握住崔雲昭的力道,卻是前所未有的。
即便霍檀背對著崔雲昭,崔雲昭都能感受到,他身上蓬勃的意念。
他幾乎想要把她立刻拆吃入腹。
崔雲昭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期待即將到來的熱潮。
「郎君,你不懂的,我會教你,你會很聽話的。」
「回答我。」
霍檀幾乎是被蠱惑一般,喘著氣道:「我聽你的。」
崔雲昭滿意地笑了。
崔雲昭彎下腰,在霍檀耳畔說:「郎君,我在臥房等你?」
霍檀喉嚨裡發出低吼聲。
崔雲昭聽不真切,但總覺得霍檀咒罵了一句。
下一刻,崔雲昭只聽到劇烈的水聲,霍檀從浴桶中一躍而起,直直把崔雲昭困在了臂彎中。
「呀。」
嘩啦啦的聲響裡,崔雲昭的衣袖被打溼了。
出乎崔雲昭的意料,霍檀身上並不冷。
霍檀眼眸赤紅,面容有著難以隱忍的強勢,他的手牢牢固定在崔雲昭腰身上,讓她哪裡都去不了。
「娘子,」霍檀用最後的理智問,「不後悔嗎?」
崔雲昭紅唇輕啟,唇角滿是蠱惑。
「郎君,」崔雲昭踮腳,在霍檀唇邊印下一個溫熱的吻,「溫柔些。」
剩下的事,崔雲昭幾乎都記不得了。
她只覺得自己被拖入夏日的漩渦中,在漩渦中起舞。
燈花跳了幾次,燈芯不停燃燒著,沒有停歇的意思。
崔雲昭只覺得自己熱極了。
此刻彷彿不是寒冬,而是炎熱的夏日。
霍檀確實毅力驚人,即便被下了藥,又被自家娘子這樣放縱,他也沒有衝動到失去理智。
珍饈佳餚是要慢慢品嚐的,仔細品味,才能還原食物的本味,美妙而滿足。
可也真的很累。
霍檀真是跟她記憶中的一樣,有還是那個武將莽夫,力大如牛。
「霍檀你個王八蛋!」
崔雲昭罵著,狠狠退了他一把。
「我是,皎皎,你罵。」
霍檀的聲音依舊嘶啞,畢竟,菜吃多了也會渴。
如同冬日午後曬太陽的野獸,終於可以匍匐在燦燦陽光之下,慵懶地打個盹。
美味佳餚,美麗風光,都在這熱鬧陽光下。
不過崔雲昭卻都聽不進去了。
她只能哭著說自己困了累了。
此刻的崔雲昭是需要哄的,不過也不只有哄。
直到魚肚泛白,晨光熹微,崔雲昭才終於疲憊不堪地睡去了。
霍檀卻不是很困。
他應該也很累,身體也叫囂著需要休息,可他卻依舊把崔雲昭摟在懷中,珍惜地看著她。
彷彿她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是獨屬於霍檀一個人的珍稀,是他心尖上最耀眼的那顆明珠。
此時,這顆明珠就這樣乖巧地依偎在他懷中,哪裡都不能去了。
真好。
霍檀喟嘆一聲。
真好。
待到此刻,霍檀終於覺得平靜了。
或者說,他體會到了久違的幸福。
那是崔雲昭帶給他的,人生圓滿的幸福。
霍檀看了崔雲昭很久很久,直到崔雲昭翻了個身,霍檀才跟著眯了一會兒。
他並不困。
但他需要休息。
不知道那藥究竟是什麼,霍檀現在覺得累的厲害,他的精神是滿足的,身體卻無比虛弱。
霍檀以為自己不會入睡,但很快,他就沉入了夢鄉之中。
崔雲昭這一覺睡得很沉。
她沒有做夢,待到次日醒來的時候,她依舊很困。
叫醒她的不是聲音,而是熱度。
崔雲昭掙扎著睜開眼眸,才發現自己身上裹著被子,霍檀牢牢把她抱在懷中。
能不熱嗎?
崔雲昭額頭都出了汗,整個人也是黏黏膩膩的很不舒服,她沒好氣地掙扎了一下,小聲咒罵:「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