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太太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在家裡作威作福。
她要什麼,嚷嚷一嗓子林繡姑就要送到面前,她要作什麼,吩咐一句霍檀就得辦到。
仗著身份和忠孝兩個字,她把旁人拿捏的死死的。
霍檀從小就發現了,老太太就是故意的。
尤其是使喚林繡姑,欺辱她的時候,顧老太太總是得意地笑著,嘴裡卻說:「我是為你好。」
她自己運氣好,嫁過來的時候上頭沒有舅姑,沒被磋磨過,現在反過來卻要讓兒媳吃這份苦。
起心性和歹毒可見一斑。
不過早年間霍展還在,他偏疼媳婦,也心疼兒子,對顧老太太多有勸解,他在家的時候,顧老太太便有所收斂。
最起碼,不敢明目張膽對霍檀冷嘲熱諷了,勉強有做祖母的樣子。
不過卻依舊沒有給過林繡姑好臉色。
家裡的孩子們,她對霍新枝和霍成樟比較好,最不喜歡的是霍檀。
只要霍展一不在家,她就頤指氣使,端著祖母的架子肆意行事。
可偏偏,那時候戰事多,霍展一年中有大半年不在家。
於是,老太太就自覺成了霍家的女主人。
在霍家這一畝三分地,顧老太太總以為自己是最尊貴的那一個,沒有人敢反抗她,也沒人可以反抗她。
反抗她的結果,就是被人戳脊梁骨,被人說不孝。
直到霍展戰死,霍檀掌家,顧老太太才逐漸意識到,霍檀根本不會被她掌控。
霍檀跟霍展可不一樣。
霍展是她親生的,她帶霍展自然是最好的,在霍展面前,也從來都是和藹可親的模樣。
霍檀卻看過她所有的醜陋面孔。
尤其是年少時候她那樣薄待霍檀,讓霍檀心裡對她失去了所有的親情,完全無法用親情來拿捏他。
老太太從來不後悔,她只會變本加厲。
她仗著長輩的最高身份,不停胡攪蠻纏,一哭二鬧三上吊,無所不用其極。
霍檀每一次都會妥協。
家國之事,以孝為先,霍檀既然想要一直往上走,就不能德行有虧。
百善孝為先,一個不孝之人,立即就會被攻殲。
老太太多精明的一個人,立即就抓住了霍檀的這個弱點。
即便霍檀會越來越厭煩她,老太太也不在乎。
她從來不關心旁人是否厭惡她,她只想過得好,自己痛快便是了。
但是現在,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這一次,霍檀似乎真的生氣了。
顧老太太不是沒見過霍檀殺人,但她總覺得霍檀不會傷害自己。
她再不好,也是霍檀的祖母。
有她在,同岐陽霍家的關係就斷不了,有她在,霍檀就有更多後盾。
但她萬萬沒想到,霍檀會這樣狠。
整日里在佛堂吃齋念佛,那豈不是把她所有的人生樂趣都剝奪了?
說實話,這比殺了她還要讓她痛苦。
顧老太太當即就嚎叫出聲:「霍檀,你不能,我要去岐陽宗族告你!」
霍檀淡淡掃她一眼。
「我能。」
霍檀道:「祖母,祖父和父親過世都早,你作為他們的至親,如何不能為他們悼念?難道你不想念他們嗎?」
「我相信四叔和八爺爺,也會贊同我的意思。」
「祖母這一輩子為霍家操勞,現在又要吃齋念佛為家中過世親人悼念,我想,霍家也會感謝祖母的。」
「祖母,你不高興嗎?」
顧老太太險些一口氣憋在喉嚨裡,她努力咳了好半天,才終於喘過氣來。
「霍檀,霍檀……」
顧老太太不停念著他的名字:「你夠狠。」
霍檀卻倏然一笑。
他嘴唇微勾,笑容乾淨又純粹,可笑容卻不達眼底,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祖母,我的話還沒說完。」
「因為感念祖母這麼多年來的教導,所以今日的事我不會上報宗族,不過……」霍檀頓了頓,又輕笑一聲,「不過若是祖母不好好吃齋念佛,那我可能還會上報,讓四叔和八爺爺來處置此事。」
這一次,霍檀不僅給顧老太太上了枷鎖,甚至依舊把那鋒利的鍘刀放到顧老太太的脖頸上。
至於那刀要不要落,端看顧老太太表現如何了。
這一招更恨。
顧老太太面色驟變,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同霍檀哀求。
哀求是沒有用的,霍檀從小就沒心腸。
「你好,你很好。」
顧老太太冷冷道:「當年就不應該留下你。」
林繡姑全程一言不發,此刻才忽然冷厲開口:「母親,你在說什麼?」
顧老太太被她這麼一斥,面色更難看,卻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這一刻,顧老太太彷彿蒼老了十歲。
她覺得渾身上下都很疼。
脖子上的鍘刀高高懸著,讓她那顆心完全落不下去。
這樣的日子要過多久?
顧老太太覺得半日都要過不下去了。
想到這裡,顧老太太終於忍不住,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這一次,是真心實意覺得痛苦和懊悔了。
可為時已晚。
這一刻,堂屋裡只剩下顧老太太的嗚咽聲。
但緊接著,一道染著淚的笑聲便響起。
是顧迎紅。
自從巧婆子被帶走,顧迎紅就靠在門邊,一直低著頭不吭聲。
一直等到了顧老太太到結局,她才忽然開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