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德之前,她總得活下來,她總得讓跟著她的孩子活下來。
崔雲昭的手很輕柔。
她輕輕摸著她的小腦袋,如同家鄉的那些長輩們。
曾經,她也是有家的。
家裡有父母親人,有同鄉鄰里,有一起長大的無憂無路的小夥伴。
可是戰亂和匪徒,讓這些都化為烏有。
荊平安抬起頭,看向崔雲昭。
崔雲昭認真看著她,慢慢開口:「平安,這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些壞人。」
「撫育堂本來就是為了保護流浪兒童的,可是他們卻把撫育堂變成了自己的私產,把撫育堂裡可憐的孩子當成了他們賺錢的貨品,錯的永遠都不是受害者。」
「你能鼓起勇氣,帶著那麼多孩子逃出來,已經很厲害了。」
「你應該為自己驕傲。」
荊平安倏然低下了頭。
崔雲昭看她悄悄擦了一下眼睛,然後才聽她繼續說:「當時冬梅不見了,我就知道出了事,所以我更不能等了。」
沒有時間給她驚慌失措,讓她崩潰大哭,她幾乎是立即就開始收拾東西,挨個提點那些願意跟著她走的孩子們。
「當天,我們就逃了出來。」
荊平安抿了抿嘴唇,低聲道:「其實撫育堂從來不限制我們外出的,平日裡做活,交差,都是我們自己出來,撫育堂的姑姑們從來不會關著我們,反而是放縱的。」
「我們一起逃出來後,就不敢再回撫育堂這邊了,只敢滿街流竄,靠拾荒和乞討度日。」
「只是後來天氣實在太冷,我沒有辦法,才……」
崔雲昭又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帶著安撫:「撫育堂有沒有找過你們?」
荊平安想了想,然後搖頭:「沒有。」
崔雲昭頷首,她沉思片刻道:「因為做賊心虛,不敢大張旗鼓尋找你們,況且,你們也不過就七八個人,對他們來說流浪的孩子有的是,不差你們這幾個。」
「另外……」崔雲昭道,「他們篤定,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即便那你們跑去報官,也沒有任何證據。」
除了認出韓軍爺,荊平安確實是一無所知的。
她不知道消失的人去了哪裡,也不知道是誰帶走的他們,甚至沒辦法證明那些孩子確實存在過。
她要怎麼證明呢?
撫育堂從一開始就沒有登記他們的身份。
一群孩子們說的話,又哪裡有知根知底的博陵僕婦們說的可信?
荊平安愣了一下,然後就低下了頭。
「是啊,沒有人會相信我,要不是娘子你好心,大抵也沒有人會在乎我們這些流浪的孤兒。」
崔雲昭卻說:「只要努力,總能有結果。」
「現在,就是你努力之後的結果。」
荊平安眼眶有些紅。
她哽咽一聲,點了點頭。
她會同崔雲昭說這些,顯然是認為她的身份不一般,又認為她確實是個好人,所以才和盤托出。
荊平安還是不相信自己認識的哥哥姐姐們,那些一起長大的孩子們會就此消失。
她總幻想著,他們還活著。
如果還活著,她想把他們一一找到。
即便再成熟,荊平安也有著孩童般的天真。
他們見慣了生死,卻不願意相信生死。
但崔雲昭卻隱約猜測到,那些孩子可能大部分都不在了。
若非如此,他們不會這樣大張旗鼓燒燬撫育堂。
因為撫育堂是最後的證據,最後的線索。
他們一開始肯定是想燒死孩子們,只可惜霍檀趕到的太快了,有他在,救火隊和巡防軍不可能懶惰,即便有的人心裡有鬼,也只能跟著救人。
孩子們還是被救了出來。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崔雲昭看著她,眼神里閃著堅定的光。
「平安,不要氣餒,」崔雲昭道,「失蹤不能查,縱火總能查。」
荊平安猛地抬起頭,看向崔雲昭。
「你給了線索,我會告知夫君,讓他上報給呂將軍,」崔雲昭道,「博陵城中發生大火,若是整片燒起來,那呂將軍也要被訓斥,他不會善罷甘休。」
「拔除蘿蔔帶出泥,最後總能找到那些壞人。」
崔雲昭握住荊平安的手,對她道:「我不能保證一定會尋到你的朋友,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查出真相,但我可以保證,我會盡力。」
荊平安被她語氣裡的認真和嚴肅感染,最終使勁點了點頭:「多謝娘子。」
她說到這裡,才小聲問:「娘子,我可以知道你的名諱嗎?」
崔雲昭愣了一下,旋即便笑了:「我姓崔,博陵崔氏的崔,名字叫雲昭。」
「天高雲遠,煌煌昭昭。」
「我名字的意思,就是這八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
昂,早安!晚上六點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