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家,夏媽媽就安排桃緋去熬藥了。
她看崔雲昭精神好多了,便陪著她一起讀那本《九思藥書》。
崔雲昭翻看了一會兒,就蹙起了眉頭。
「媽媽,這上面說,家裡的任何東西都可能對身體有妨礙,有的是身體,有的是心神,總之五花八門。」
「還有的上面可以加毒藥,若想精通此道,沒有龐雜的學問是不成的。」
夏媽媽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見這本書不薄不厚,裡面的內容倒是挺豐富,分門別類羅列許多被人忽略的細節,不由咋舌。
「這家居風水還有這麼多學問,以前咱們倒是有些忽略,如今得空,還是得仔細看過。」
崔雲昭點頭,道:「雖說是本藥書,多關於藥物和氣味的問題,但也有寫風水命理,還挺有意思。」
崔雲昭簡單翻了幾頁,笑了一下:「以前我沒看過這種書,看來還得仔細研讀,才能找到解決之法。」
夏媽媽就笑了一下:「那就慢慢看,反正這也不過才一個多月,時間也不算太久,等上一兩日也無妨。」
這也確實。
崔雲昭本來就不是急性子,這麼一說心裡就更安穩了。
她讓夏媽媽自去忙,自己就在書房慢慢讀下去。
這一讀就讀到了晚食時分。
不知何時,外面忽然起了風。
呼嘯的風颳在院中,響起一片沙沙聲。
崔雲昭站在門口往外看,見天邊燒起了火燒雲,一晃神的工夫,黃昏已至。
夏媽媽端了飯菜過來,見她站在那看天,便道:「哎呀小姐,快回去坐,剛好一些就又吹風,仔細你又頭疼。」
「是是是。」
崔雲昭被這麼訓斥,一點都不惱,乖巧應聲。
夏媽媽無奈嘆了口氣。
「你啊,老叫我操心。」
夏媽媽把飯菜擺上桌,崔雲昭看著天色,料想霍檀不會回來用晚食,便道:「媽媽,你陪我一起吃吧。」
小的時候,崔雲昭老是一個人用飯,總是覺得很孤獨,偶爾也會央求夏媽媽陪她一起吃。
夏媽媽想著姑爺幾日沒回來,小姐這是覺得無趣,便就答應下來了。
今日晚上吃臊子湯粉。
臊子裡面放了些麻椒,吃起來又麻又辣,暖呼呼的直達胃裡。
崔雲昭吃了半碗,額頭就出了汗,道:「這是誰的手藝?」
夏媽媽就笑了:「那位譚廚娘今日過來了,我方才過去端飯,發現已經換她掌勺了。」
崔雲昭愣了一下:「我叫她多休息幾日,她卻不肯,這麼早就過來了。」
「是呢,我也說了,她就說在家待著也閒不住,便過來了,說今日來得晚,明日一早再來見過小姐。」
崔雲昭只好說:「來都來了,明日再同她說話。」
不過看今日的菜色,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
譚齊虹跟前一任丈夫學過藥茶,也學過小攤販的手藝,後來去了武平,顯然又自己學了些花樣和口味。
她做出來的食物色香味俱全,而且口味豐富,一看就很專業。
崔雲昭不由感嘆:「家裡還是得有個專業的廚娘,你瞧,這飯食才像樣子。」
等用過了飯,崔雲昭就繼續讀那本書。
夏媽媽端了湯藥進來,見她還在看,就道:「小姐先把藥吃了。」
崔雲昭就把湯藥一飲而盡。
「唔,有些苦。」
夏媽媽笑著餵了她一顆糖霜話梅,哄她:「也就吃十來天,以後小姐就能好多了。」
她話音落下,外面就傳來腳步聲。
崔雲昭耳朵一動,立即回頭往屏風看去。
果不其然,那道熟悉的身影下一刻就出現在了屏風之後。
霍檀人未至,聲先行。
「娘子,我回來啦。」
他的聲音輕快,帶著濃濃的笑意,讓崔雲昭也跟著勾起了唇角。
老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原來崔雲昭不懂,現在也懂得了。
這幾日忙忙碌碌,似乎做了許多事,卻又似乎什麼都沒做。
只等霍檀回來,她那顆心才徹底安穩了。
她抬起眼眸,就對上了霍檀帶著笑的星眸。
忙了好幾日,霍檀臉上的胡茬都長到了兩腮上,顯得有些風塵僕僕。
可他的那雙眼眸卻依舊明亮,似乎從來不知道疲倦。
崔雲昭忍不住輕聲笑了:「夫君,你回來了。」
你回來了這四個字是這麼普通,卻又這麼動聽。
霍檀感覺好久沒看到自己娘子了。
此刻臥房裡燈影搖曳,繡球紗燈明亮而溫暖,崔雲昭就坐在她最喜歡坐的羅漢床邊,正歪靠在軟枕上讀書。
她已經洗漱更衣,一頭烏黑的長髮只用絲帶繫了,鬆鬆垂落胸前。
那張如玉的容顏素淨雪白,在燈光之下好似在發光。
尤其是那雙熟悉的鳳眸,帶著笑看人的時候,眸子裡似乎有璀璨琉璃,端是星光閃爍。
不見時想念,再見時依然。
霍檀喉結上下滑動,然後就吐出兩個字:「想你。」
當著夏媽媽的面,崔雲昭鬧了個大紅臉。
夏媽媽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拍了拍衣襬的褶皺,站起身來,對霍檀點頭見禮:「姑爺,我叫人安排熱水,等會兒姑爺就可沐浴了。」
霍檀此刻才看到屋裡還有夏媽媽。
他頓了頓,難得有些羞赧了。
「有勞夏媽媽。」
夏媽媽強忍著才沒笑出聲,快步走了出去。
等她走了,崔雲昭才瞪向霍檀:「就會胡說八道。」
霍檀上了前來,乾脆坐在了崔雲昭身邊,伸手就去握她的手。
「我哪裡是胡說八道,我是真想娘子。」
霍檀看著娘子嫣紅的朱唇,忍不住嘆息一聲:「等我沐浴,再來一解相思之苦。」
他身上髒兮兮的,若是敢這個時候去親崔雲昭,怕不是要被打出去。
崔雲昭臉上更紅,卻只是瞪了他一眼,這一次倒是沒有斥他。
只小聲說:「無賴。」
霍檀就又捏了捏崔雲昭的手,才去門口洗手擦臉。
等把自己打理得清爽了些,他才會到臥房,坐在另一側給自己倒茶。
此刻,他才嗅到屋裡有些苦澀藥味。
倒茶的手微微一頓,霍檀抬眸看向崔雲昭:「娘子吃藥了?」
崔雲昭倒是不知道他鼻子還很靈,便道:「今日有些風寒,去了青浦路藥局,老神醫給開了藥。」
霍檀頓時有些緊張:「娘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我是做了噩夢,有些魘著了,藥局的大夫給行了金針,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不過老大夫說我有些體寒,得吃上兩個療程的藥,等吃完了就能好一些。」
她知道霍檀關心她,便也說的仔細。
霍檀這才鬆了口氣。
他仔仔細細看了崔雲昭的眉眼,見她確實沒有病容,這才道:「娘子,我三日未歸家,娘子便病了,這讓我如何放心得下。」
崔雲昭放下手裡的書,微微坐正身體,認真看向霍檀。
「這只是意外。」
霍檀卻搖了搖頭。
「意外也不行,」說罷,霍檀認真看向崔雲昭,他無比認真說,「我希望娘子身體康健,無病無災,健康到老。」
這話樸實而平凡,沒有華麗的辭藻,也沒有駢儷的詩文,只是霍檀的真心所向。
但聽進崔雲昭耳中,卻是那麼動聽。
霍檀不擅說情話,可他說的每一句話,給的每一次承諾,都比情話要動聽。
崔雲昭覺得心裡暖呼呼,整個人都泡在蜜罐裡,又甜又暖。
「皎皎,」霍檀伸出手,再度握住了崔雲昭的手,道,「皎皎生病,就是我照顧不周,我要同皎皎道歉。」
「皎皎可願意原諒我?」
崔雲昭原本半垂著眼眸,聽到這話,才緩緩抬眸看他。
她心裡覺得甜,卻又想逗他,便故意道:「若我不原諒夫君呢?」
霍檀倒是不覺得意外。
他那雙溫熱的大手緊緊握著崔雲昭柔軟的小手,聲音都透著歡喜。
「那最好了,」霍檀道,「皎皎快來責罰我。」
霍檀微微傾身,湊到了崔雲昭面前。
他故意地在崔雲昭臉頰邊蹭了一下,弄得崔雲昭臉上一癢,忍不住笑了一聲。
「別鬧。」
她嗔怪地說。
霍檀也跟著笑了。
他往後仰了仰,不再去逗她,卻正色道:「皎皎,你要照顧好自己。」
「否則只要一離開家,我心中便都是你,擔心你吃不好,擔心你又生病。」
「這可怎麼辦?」
崔雲昭覺得自己的臉頰又紅了。
「那夫君便少想我?」
她故意說了一句反話。
霍檀看她臉紅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呢?」
他說:「皎皎此言,為夫實在是做不到啊。」
崔雲昭噗地笑出聲來。
「你就作怪吧。」
霍檀握住她的手,讓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胸膛上。
「皎皎你自己來感受,」霍檀道,「看我的心是否一直為你跳動。」
「是它非要想念你,惦念你,放不下你,」霍檀嘆了口氣,「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崔雲昭的手就貼在霍檀的心口上,感受到他清晰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
他的胸膛寬厚結實,他的心跳也強勁有力。
隨著他的呼吸,隨著他的話語,他的心跳越發清晰穿到在她手心上。
震得她手心都麻了。
更似乎,麻的不只是手心。
崔雲昭輕咬貝齒,眼睛亮晶晶看著霍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