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寂寂,風雪颯颯。
一路疾馳,半個時辰之後,隊伍才略停了停。
崔雲昭微微解開斗篷,把懷裡一直抱著的手爐取出,裡面忽然發出一聲「旺」。
周春山坐在石頭上喝水,聽到這聲音,很是驚訝。
「九娘子,你怎麼帶了只小狗?」
崔雲昭摸了摸懷裡的小雪球,笑了一下,道:「以備不時之需。」
周春山有些不解,卻沒有多問,只道:「九娘子若是累了,咱們再歇一會兒。」
崔雲昭看了看沉寂如墨的天色,此刻明月高懸,只有一片皎潔月光照耀大地。
雪一直沒有停,路上也積了一層厚厚的雪,若是再遲一些,馬兒奔跑就要費力了。
好在去往隆豐村這條路上,一路都是平坦的官道,因為這條路也能通往伏鹿,多年來南來北往的行人很多,道路也還算平坦。
不過大周實行宵禁,夜半三更路上沒人,即便看不清路,前程也很好走。
不會有人夜半三更突然出現在官道上。
崔雲昭安撫了一下瑟瑟發抖的雪球,然後便裹緊披風,道:「走吧。」
她確實很累,雙腿也痠痛,可此刻卻不能休息。
她多耽擱一分,霍檀可能就多一分危險。
周春山愣了一下,同身邊的隊將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敬佩。
別看崔雲昭是嬌嬌柔柔的高門貴女,可這一路策馬狂奔,就連長行們都覺得累,她卻面不改色,一句苦都沒有喊。
周春山收好水囊,起身喊道:「走了!」
隨著他的號令,長行們訓練有素翻身上馬,跟著一起向前疾馳。
又是小半個時辰過去,藉著月光,路旁兩側已經能看到村莊的掠影了。
崔雲昭的臉已經凍僵了,四肢也已經麻木,可心裡那口氣撐著她,讓她不肯服輸。
只要趕到隆豐村,只要能見到霍檀,一切都好說。
就在這時,周春山放慢速度,來到崔雲昭身邊。
「九娘子,已經到長安渠渡口了,還有三五里地就能抵達隆豐村。」
崔雲昭點點頭,寒風呼嘯,她根本就沒辦法張口說話。
就在此刻,遠處忽然傳來轟隆聲響。
那聲音驚天動地,在黑夜裡如同一道驚雷,劈
在每個人頭頂上。
眾人皆是一愣。
隨著聲響一起奔湧而來的,是腳下劇烈顫動的大地。
就連馬兒都跟著緊張起來。
崔雲昭安撫了一下珍珠,忽然,她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了。
幾乎在地動的同時,她就做出了判斷。
雪崩了!
那驚天動地的聲響,只可能是雪崩,不可能是其他事。
可是,此刻在隆豐村,不止有村民和山匪。
還有霍檀的大部隊!
崔雲昭神色難看無比,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頂著風對周春山喊道:「快去,出事了!隆豐村那邊應該是雪崩了!」
她的話非常清晰,在場眾人都聽到了。
周春山雖然年輕,卻也上陣殺敵數年,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斷。
他面色微變,頂著風雪深吸口氣,然後便揚聲喊:「加快速度,急行軍。」
隨著他話音落下,官道上頓時傳來此起彼伏的揚鞭聲。
一陣陣「駕」聲裡,這一隊訓練有素的精兵往隆豐村疾馳而去。
崔雲昭滿心焦慮。
她身上已經冷得麻木,臉上也做不出任何的表情,可她心急如焚,煎熬無比。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焦急,雪球在她懷裡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唔。」
崔雲昭輕輕拍了一下懷裡的小傢伙,目光很快就堅定起來。
快了,很快了。
他們很快就能趕到隆豐村。
一刻之後,在眾人幾乎都要凍僵時,他們終於來到了隆豐村口。
可是跟印象裡的隆豐村不同,此刻他們面對的,只有一片皚皚白雪。
和白雪覆蓋之下,偶爾露出的屋脊煙囪。
整個隆豐村,都被大雪淹沒了!
此刻,村子裡靜悄悄的,整個村莊彷彿空無一人,沒有活人,亦沒有死人。
饒是周春山,也不由面色大變。
「這!」
他心中劇顫,莫大的恐懼縈繞在他心頭,讓他的聲音乾澀無比。
有年輕的長行經不住這般打擊,已經哭了起來:「老大……」
「老大,樊哥,嗚嗚嗚……」
「怎麼會雪崩?」
此刻,哭聲震天。
崔雲昭深吸口氣,壓下滿心的煩躁和焦急,她倏然開口:「別哭了!」
她的聲音並不大,卻隨著風雪,傳進每個人耳中。
「一刻之前才剛雪崩,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儘快救援,能把人一個個挖出來。」
「哭沒有任何用處。」
因為冷,崔雲昭的聲音滿是顫抖,可她的身姿卻挺拔如松柏。
方才還在哭計程車兵也漸漸停止了哭聲。
此刻,這支一百人的隊伍格外安靜。
只剩崔雲昭一個人的聲音響起。
「周軍使,遇到雪災雪崩,可有救援對策?」
周春山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有,九娘子放心,我會安排妥當。」
他調轉馬頭,看向眾人。
即便天色黑暗,卻有皎月照耀。
「每十人一組,尋每家屋頂,開始由上至下挖人,注意一定要安靜。」
雖然靠近隆豐村這一側的山雪都已經崩塌,可他們不能保證是否還會雪崩,此行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