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下場秋闈的崔氏子弟不少,不光有崔方明,還有幾位堂兄。
不過除了崔方明,其他堂兄的成績略顯普通,名次在十幾到三十幾之間,有崔方明珠玉在前,便顯得略有遜色,卻也都考中了。
這也讓崔氏似乎又有了重新顯赫的徵兆。
以至於這個新年,崔氏都格外熱鬧。
崔雲昭同霍檀進了崔氏大門,先去拜見崔序和賀蘭氏。
一個多月不見,崔序倒是滿面紅光,他跟賀蘭氏都笑呵呵坐在主位上,同眾人寒暄。
頗有家主和當家主母的氣度。
崔雲昭和霍檀的到來,讓在場眾人話音微頓,不過很快,他們就都熱絡起來。
有幾名旁支叔伯甚至上了前來,同霍檀攀談。
霍檀姿態大方,氣度不凡,即便是個武官,可用詞考究,文質彬彬,一看便知他讀過書,並非只會打打殺殺的文盲。
正因此,那幾名叔伯對視一眼,對霍檀便更熱絡了。
可能因為崔氏今年子弟出色,崔序看起來格外高興,一掃回門那一日的謹慎和氣虛,反而有一種揚眉吐氣之感。
霍檀在另一邊攀談,崔雲昭便坐到了賀蘭氏身邊,笑眯眯道:「給二叔,二嬸孃見禮,新年吉祥。」
賀蘭氏氣色也好了不少。
她整個人都圓潤了些,笑著看向崔雲昭,眼神里有著說不出的得意。
「皎皎近來氣色也很好,我給你們準備了臘肉和燻鴨,一會兒你們回去,給你們祖母和母親帶個好。」
崔雲昭笑道:「是。」
清風堂裡這麼多外人,一家子自然不會多說其他的話,倒是顯得其樂融融。
賀蘭氏仔細打量她,見她面容比之前還要精緻三分,整個人越發沉穩淡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悠然氣度,心裡雖有些嫉妒,可很快的,她就笑了起來。
她壓低聲音道:「家裡已經給你三妹妹定了親事。」
崔雲昭挑眉:「哦?」
賀蘭氏的語氣有著很明顯的得意:「她的未婚夫婿是伏鹿拓跋氏少族長,如今的伏鹿右道兵馬營團練使。」
團練使比刺史要高半級,從五品,一般實際官職為廂軍副都統。
如此說來,因伏鹿是大州府,這位拓跋氏的少族長跟馮郎和岑勇的職位是一樣的,但虛職卻高了半級。
雖然嫁給了武將,還是異族,拓跋氏跟霍檀這樣的軍戶人家有天壤之別。
崔序嫁了崔雲昭,發現嫁給武將有實打實的好處,這是得到了甜頭,想要再接再厲罷了。
嘴裡說著看不起武將,卻巴巴湊上去,嫁了一個又一個崔氏女。
這如意算盤打得伏鹿都能聽見。
他畢竟是現任的崔氏族長,又是博陵參政,崔雲遙比崔雲昭這個沒爹沒媽的孤兒嫁得好,也正常。
正因此,一直比不過殷氏的賀蘭氏才覺得揚眉吐氣。
看看,她女兒不僅先嫁了伏鹿蘇氏,又嫁到武將高官家中,無論如何也比殷氏的女兒強。
大過年的,崔雲昭懶得同她多說廢話。
只是淡淡笑了一聲,道:「那就恭喜三妹妹了。」
賀蘭氏可是知道她的脾氣,知道她不會當著眾人面掉臉子,可該說的話,該揚的氣還是一定要揚的。
「等你三妹妹嫁過去,也可以讓賀蘭氏照顧二女婿,多一門親事,多一樁門路,你們可不能太過固執,該低頭還是要低頭的。」
崔雲昭給賀蘭氏臉面,可不代表她能拿捏崔雲昭。
聽到這裡,崔雲昭便冷冷哼了一聲,沒有多言,直接起身。
站在另一邊的霍檀一直留心她的動作,見她起身,便也同幾位叔伯匆匆道別。
崔雲昭站起身,垂眸看著賀蘭氏:「二嬸孃,新年新喜,望你過好自家日子,旁人家的事情,少去攀扯。」
崔雲昭的聲音不大,只能讓賀蘭氏聽清。
「我還要去給三堂叔和三堂嬸拜年,就不多耽擱了,改日再來登門陪三妹妹說話。」
說到這裡,崔雲昭看霍檀已經行至身邊,夫妻兩個乾脆利落行了禮,直截了當往外走。
兩個人生得極好,男才女貌,儀表堂堂,即便站在人群中,也是最閃耀的那顆星。
他們兩個面上帶笑,相攜而出,端是天作之合。
眾人的目光不自覺落到他們身上,等兩人走不見了,才有人低聲說:「那霍檀,哪裡像是個小軍官。」
若說氣度,同將軍們也不差什麼了。
崔序面色微微一僵,他看了一眼面色同樣難看的賀蘭氏,輕輕攥緊拳頭。
出了清風堂,兩人很快就來到了聽樂堂。
今日的聽樂堂可不比往日,簡直熱鬧非凡。
不僅家裡的堂叔伯堂兄和姑母們登門拜訪,就連不太相熟的其他官宦人家也都上了門。
崔雲昭和霍檀來得算早,即便在崔序那邊耽擱了一會兒,卻也一點都不晚。
即便如此,聽樂堂還是人聲鼎沸。
越是年節時,越能看出世家大族的底蘊來。
姻親越多,關係越廣,人口就越興旺。
崔雲昭和霍檀把禮交給門口的內管家,然後便被恭恭敬敬請進了堂屋中。
這會兒屋裡坐在了不少人,三堂叔、三堂嬸和崔方明都在,除此之外,三堂叔家的四表姐崔方靜也帶著夫婿和孩兒回了家。
因著姚欣月身懷六甲,所以一直都是崔方靜幫忙招待客人。
見了崔雲昭,這位端方溫柔的堂姐就上前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你成婚的時候我夫家有事,沒能過來,」她仔仔細細看崔雲昭,鬆了口氣,「現在見你這般,我就放心了。」
她說著話,又看了一眼霍檀,忍不住笑了起來。
「妹婿這般英俊,可是撿著了。」
崔雲昭紅著臉去打她,姐妹兩個笑成一團。
那邊客人還沒走,崔方靜便拉著崔雲昭的手,低聲同她道:「今次六郎能有這般成績,還要多虧你,我實在不知要如何感謝你。」
崔雲昭卻笑了:「靜姐姐,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生分了。」
崔方靜點點頭,笑容多了幾分感慨。
「是的,都是一家人。」
她又看了一眼堂屋,見無人注意到他們這邊,才壓低聲音道:「過了十五,我們就搬去伏鹿了。」
崔雲昭愣了一下。
崔方靜繼續道:「你之前建議的時候,父親就覺得此事靠譜,他提前同那邊的伏鹿書院去了信,已經確定可以去那邊做教書先生,六郎和霆郎也直接去那邊讀書,既然如此,母親就提前讓人把那邊的宅院打掃乾淨。」
「我家夫婿高不成低不就,人太老實,在博陵也沒有撫照,乾脆一起去伏鹿,就在家裡邊上置辦了宅子。」
「到了那時候,咱們相互幫襯,總能把日子過好。」
人挪活,樹挪死。
一直在一個地方,升職無望,沒有前途,還不如破釜沉舟。
崔方靜倒是很有勇氣。
崔雲昭聽到這話,心裡很是溫暖,她輕輕握住崔方靜的手,低聲道:「你等我,我很快也會去。」
崔方靜就笑了。
「多好啊。」
「是啊,多好啊。」
新歲已至,闔家團圓,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崔雲昭跟霍檀拜見過三堂叔和三堂嬸,上了拜年禮,又同崔方明說了會兒話,便去看望弟弟妹妹。
除夕下午剛看過,倒是不生疏,倒是崔雲霆大過年還捧著書,顯得非常勤勉。
崔雲昭勸他歇一歇,崔雲霆都不肯。
過了年到三月,他要參加鄉試,鄉試跟春闈就差一個月,對於他來說卻是頭一遭。
他看到姐姐為自己的努力,看到了二姐的成長,他自己怎麼也不肯落了家裡的面子。
這些時候讀書更用心了。
崔雲昭摸了摸他的頭:「那你好好讀書。」
「去了伏鹿,那邊的先生眼界更廣,跟族學不一樣,你認真學習,一定會有所收穫。」
崔雲霆使勁點點頭。
崔雲昭又叮囑了崔雲嵐幾句,就同霍檀從家裡出來了。
兩人坐上馬車,崔雲昭長長鬆了口氣,她看向霍檀,眼眸裡都是歡喜。
「夫君,我們什麼時候去伏鹿。」
霍檀看著她,伸手幫她順了鬢邊的碎髮,也跟著淡淡笑了。
「快了。」
他目光順著車窗往外看去,外面是博陵古樸的街道。
算起來,他們全家搬來博陵,也不過才三四年光景。
一晃神,景德五年已經到來。
對於博陵,他們尚且覺得陌生又熟悉,卻不知伏鹿是什麼模樣。
「娘子,伏鹿好嗎?」
崔雲昭想了想,笑了一下:「無論伏鹿好不好,我們都要去。」
伏鹿,是他們要走的第一步。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們勢必要越走越高,越來越好。」
崔雲昭回眸看向霍檀:「你說對嗎,夫君?」
霍檀看向她,星眸裡有著漫天星海。
此刻的星海里,星光越發明亮,皎月越發皎潔。
霍檀的心中,似也有星辰大海。
他點了點頭,握住崔雲昭的手:「娘子說什麼都對。」
霍檀笑了一下:「等訊息確定,我就去同呂繼明要一棟大宅子,到時候,要勞煩娘子了。」
「那裡,也會是我們的家。」
崔雲昭笑彎了眼睛:「那我等夫君的大宅子。」
景德五年,剛過上元節,朝廷便下旨,命岐陽節度使郭子謙代轄伏鹿州府。
郭子謙領命。
元月二十六,郭子謙下令,封博陵防禦使呂繼明為伏鹿觀察使,實職為伏鹿廂軍總都督。
另封博陵刺史馮朗為伏鹿團練使,改任伏鹿廂軍步兵營副都督。
岑勇升為博陵團練使,暫代博陵防禦事。
除此之外,兵馬營副指揮霍檀升為伏鹿兵馬營指揮,正七品,親兵擴至百人。實職為千戶。
同日,長安渠正式開工疏通。
因要交接軍務,郭子謙給了眾人兩月時間,要求在三月底前搬至博陵。
這幾道軍令一下,整個博陵都為之一震。
此時,崔雲昭已經送走了三堂叔一家,也把弟弟妹妹平安送到了伏鹿,留在博陵的,只有他們一家人。
此軍令一齣,不僅呂繼明府上熱鬧非凡,就連馮朗和霍檀府上也是人流湧動,客人如織。
崔雲昭一邊見客待客,一邊還要安排搬家事宜,忙得腳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