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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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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媽媽心裡一驚,忙取下手套,上來一點點摸索。

一開始她還有些遲疑,等摸索到最後,才逐漸沉了臉色:「確實是四姑娘的繡工。」

崔雲綺看起來是個很溫柔可愛的小姑娘。

她今年也才不過十四歲,一直嬌養在家中,崔雲昭自從搬來伏鹿,已經小半年未曾見過她了。

又因為她自己直接重生在成婚那一夜,對待字閨中時的事情,對崔氏的姐妹們記憶就有些模糊,不夠深刻。

早年間的事情,她有些都不記得了。

不過她仔仔細細回憶,卻能記得崔雲綺是個非常仔細謹慎的姑娘。

她做事非常有章法,又很認真,所以當時她們一起學刺繡的時候,崔雲綺每每繡完一處,就會連續打三個結。

當時刺繡娘子還說過她,說她這樣做背面不好看,但崔雲綺卻道:「人人看繡樣都只看正面,能看到背面的少之又少,我這樣打結,可以讓繡品永遠不開線,這才是完美的。」

見刺繡娘子還要說什麼,崔雲綺又笑了:「咱們學這個,不過是打發閒暇時光,又不是非要做繡娘,家裡倒也不至於要我來營生。」

這話倒是在理。

最後刺繡娘子無法,只能隨她去了。

這不過是一件小事,不過因為當時崔雲綺還提了她一句,崔雲昭才隱約記得。

因為當時崔雲綺還說:「二姐姐一貫不喜刺繡,不也好好的?這有什麼值當要改。」

若崔雲綺不說她,崔雲昭大抵都不會注意這件事。

現在看著這朵還算熟悉的臘梅,崔雲昭閉了閉眼睛,有些事情幾乎是呼之欲出的。

夏媽媽低聲道:「四小姐確實喜歡臘梅,也喜歡這樣打結,她做過的繡活送過嵐小姐好幾次,我都見過,也有過同樣臘梅的圖案。」

崔雲昭點點頭,她深吸口氣,緩緩道:「媽媽,你讓人去把嵐兒那裡的繡品取來,我有用處。」

夏媽媽見她面色不愉,知道這一次的事情非同尋常,便道:「小姐莫急,等東西取來對一對,再做打算不遲。」

等到東西取來,崔雲昭才看到那是個荷包。

荷包上也繡了兩朵臘梅,只是荷包上的繡活更精細,繡紋也更漂亮,但樣式和背面的打結方式是一模一樣的。

崔雲昭看著這兩樣繡品,最終嘆了口氣。

「我沒想到,此事還同她有關。」

夏媽媽自然不知道前世今生的那些緣由,她只是覺得四小姐不應該同白小川這樣的人來往,還送了人家帕子,這不是落人口實?

於是她便道:「等過幾日能見那人,小姐仔細問一問,說不定有什麼誤會?」

誤會?

不,應該沒什麼誤會。

崔雲昭又想起之前回家時,崔雲綺同她談笑,又問她人為何要成婚,她還安慰了幾句。

現在想來,前世霍檀飛黃騰達之後,崔雲綺剛好十八九的年紀,那個時候二叔和二嬸孃都未給她議親,本來就非同尋常。

或許,現在的崔雲綺沒有其他的心思,她只是單純的年少無知,可以後呢?

二十歲的崔雲綺,總不可能還是年少無知吧?

崔雲昭從來沒有想過,此事會跟自家人有關係,無論她同二叔父一家發生了什麼,畢竟是一家人,一家人怎麼會害她性命?

可現在想來,單純的不是崔雲綺,而是她。

等到霍檀登基為帝時,他們爭搶的便不是普通人的妻子,而是一國的皇后,權利的巔峰。

權利才是最重要的。

什麼親情,愛情,都沒有權勢地位重要。

前世的崔雲昭一直離群索居,遠離汴京繁華之地,也不見那些達官顯貴,她一個人活在別苑裡,在世外桃源裡怡然自得。

所以她時常忘了,霍檀已經是皇帝了。

皇帝是什麼?

皇帝是天下之主。

而皇帝的妻子,則是天下之母。

皇后不僅僅是一個身份,它更是權利和地位,更代表著身後的家族,未來的國祚更替,也可能可以影響國朝的未來。

那地位太重要。

所以任何人都想爭奪到手。

包括她的妹妹,包括她的血親。

彷彿除掉她,後位就唾手可得。

崔雲昭深吸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現在的崔雲綺或許沒有任何心思,也可能只是偶然認識的白小川,可這一顆棋子,她留到了最後。

真的很聰明,也很有耐心。

這也是自然的。

鳳袍加身,母儀天下,值得所有的耐心和等待,也值得用盡一切手段。

崔雲昭並不鄙視為了利益爭鬥,若是眼見巨大利益卻毫不心動,反而不是常人。

但她鄙視為了利益,殺害至親,把骨肉親情拋棄在地的人。

這樣的人,不配稱之為人。

崔雲昭閉了閉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來。

重生回來,一切都還未發生,崔雲綺也還是那個待字閨中的十四歲少女。

她不會因對方尚未做的事情而動手,也不會為還不確定的過去而煩憂,她要做的,就是弄清楚所有的事情。

然後等待。

崔雲昭想明白這一切,就對夏媽媽道:「媽媽不用擔心,我也是怕四妹妹誤入歧途,被這些小人欺騙。」

「你也知道,那些邪眾很能蠱惑人心,他們做的事情罄竹難書,讓人不齒。」

夏媽媽嘆了口氣。

「這事還是要從長計議。」

崔雲昭笑了一下,神情慢慢緩和下來,道:「倒也不用,等白小川死了,塵歸塵,土歸土,一切也就結束了。」

「至於四妹妹,我會看著她。」

看著她是否真的天生一顆壞心,還是在期盼權利的過程裡逐漸迷失。

崔雲昭道:「不會有事的。」

之後的五日,城裡還算太平。

士兵們減少了巡邏和搜查,也派人清理垃圾和夜香,並且允許菜販進城,每一條街巷安排百姓採買家中所需。

這個安排有條不紊,耐心又細緻,很得百姓稱讚。

譚齊虹膽子大,她這幾日都跟隨宿二一起出門買菜,回來就同崔雲昭說:「我聽百姓們議論,如今城裡管事的就是九爺,百姓都誇九爺好。」

霍檀做事,確實以仁為先。

無論如何,要保證民生,清繳邪祟殘黨本就是為之民,若是因此讓百姓民不聊生,反而本末倒置。

崔雲昭聽罷,便明白霍檀已經漸漸掌控了伏鹿的權柄,而馮朗也沒有過多幹涉,直接讓賢。

又因為呂繼明被人刺殺,此事蘇珩不便出面,反而在這十幾日里慢慢失去許多權利。

馮朗這個人,倒是心明眼亮,不僅會用人,也沒有那麼多陰謀算計,很是光明磊落。

崔雲昭這才終於放了心。

又過了五日,城中解禁,百姓恢復如常。

這一場刺殺,不過只封城半月,不僅保證了民生,也沒有過多驚擾百姓,更沒有冤假錯案,多抓錯抓,這一下,馮朗和霍檀的聲望更高。

解禁後第第三日,崔雲昭就讓孩子們出門上學去了,她也去了一趟三堂叔家中,安慰了一下弟妹,同他們簡單說了下情形,也讓他們去安心讀書。

等事情辦完,霍檀就派人來接她了。

來的還是上次那名軍使,是個長相和氣的青年,他自稱姓許,讓崔雲昭喚他小許。

崔雲昭笑道:「你是哪位指揮麾下?」

許軍使便道:「屬下暫時為孟指揮效力。」

他用詞很講究。

孟冬不適合做親兵指揮,一早也安排他做先鋒營,要不是譚齊丘受傷,他也不會暫時頂替這個位置。

等譚齊丘能重新上戰場,霍檀的親兵指揮還是他。

一說起這事,崔雲昭便問:「小丘如何了?」

那許軍使就連忙道:「譚指揮回到營中,每日訓練超過五個時辰,手上都磨出血泡還不肯休息,如今已經能用左手縱馬,屬下非常敬佩。」

說起毅力,誰也比不上譚齊丘。

為了重新回到軍營,他吃了常人不能吃的苦,重新用鐵臂學習騎射難於上青天,他卻都努力做到了。

崔雲昭笑了:「小丘真厲害。」

她頓了頓,看向許軍使,道:「以後,你們都是展翅高飛的雄鷹。」

那許軍使的臉倏然漲紅,眼睛滿滿都是嚮往。

「多謝九夫人鼓勵。」

等來到軍營,崔雲昭一不用籤信,二不用下馬車,一路順順利利來到霍檀帳前,被霍檀親自接下來了馬車。

時隔一旬,霍檀看起來稜角越發鋒利了。

以前的他是套著刀鞘的刀,現在的他卻是利刃出鞘,身上的氣勢無人可擋。

崔雲昭握住霍檀的手,仰頭看著他笑。

只有兩人在帳中時,崔雲昭逗他:「團練使,好威風啊。」

霍檀抱了抱她,狠狠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嘆息一聲:「想你。」

崔雲昭的臉驀地紅了。

她輕輕拍了一下霍檀的胸膛:「走吧。」

霍檀點點頭,他取了斗篷給她裹在肩上,道:「軍營裡風大,天氣轉涼,你要注意保重。」

崔雲昭又笑了一下。

一刻後,兩人來到牢房前。

霍檀不等崔雲昭說話,就道:「他已經受了重傷,被鐵鏈緊鎖,不能動彈,你自己進去記得不要碰觸他,只在欄杆外同他說話。」

崔雲昭愣了一下。

她仰頭看向霍檀,霍檀卻也在看她。

他幫她繫好披風的帶子,聲音很溫柔。

「我會守在門口,沒有人知道你說了什麼,包括我在內。」

「去吧。」

崔雲昭抿了抿嘴唇,推門而入。

門裡有著濃重的血腥氣,崔雲昭定睛一看,就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血人倒在牢房裡的茅草上。

他佝僂著身體,在地上痛苦哀嚎,好像一條死狗。

「白小川。」

崔雲昭的聲音倏然響起,驚得白小川一個哆嗦。

崔雲昭沒有廢話,她直接取出那條帕子,問白小川:「你是如何認識崔雲綺的?」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曹松《乙亥歲》其一

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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