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時局動盪,霍家可能要搬去汴京,如此一來,三堂叔一家一起去汴京,倒是能被霍檀關照一二,獨自留在伏鹿反而不安全。
霍檀點頭,道:「辛苦你了。」
他每日繁忙,家裡事都壓在崔雲昭身上。
崔雲昭卻笑了一下:「哪裡就說辛苦,有事情忙碌反而是好事。」
霍檀握了握她的手,夫妻兩個都沒有在說話,氣氛卻親密而融洽。
成婚多年,已經是老夫老妻,有時不需多言,彼此都能知道彼此的心意。
沉默片刻,崔雲昭道:「夫君的晉封旨意恐怕要提前了。」
皇帝重病,朝野動盪,百姓們人心惶惶,此刻最需要的就是振奮人心的好訊息。
果然,小年前日,朝廷下達旨意,褒獎保家衛國,英勇無雙的霍檀,霍觀察使。
聖旨親封霍檀為定遠侯,食邑三千戶,封崔雲昭為定遠侯夫人。
另封霍檀為長汀承宣使,兼任繞曲觀察使,並殿前都指揮僉事,率殿前兵馬營萬人拱衛京師。
至此,霍檀正式成為朝中重臣。
長汀就在汴京跟岐陽之間,是軍事重鎮,原為殿前兵馬營駐軍地,後來經過數十年的發展,成為新的軍鎮。
一般長汀承宣使都為殿前都點檢,但現在的殿前都點檢為當今皇帝陛下的妻弟,太子殿下的舅父,國舅爺於未平。
於未平少時便追隨在裴業身邊,一路忠心守衛,多年來出生入死,後裴業登基,封他為利澤節度使並殿前都點檢,長汀承宣使另安排旁人接任。
國舅爺於未平本就有藩鎮,所以他並非長汀承宣使。
會調去汴京,本就在霍檀跟崔雲昭對於意料之中,但霍檀確實沒想到,給他的職位這麼要緊,直接便成為殿前親軍統領。
要知道,殿前軍一直都在國舅爺於未平手中,從未有過改任。
這個任命實在不同尋常。
此時他們遠在伏鹿,胡思亂想毫無必要,便趁著新年好好收拾傢什,一點點往汴京搬家。
過了上元節,新年便算過完了。
元月十六,霍檀點手下親兵兩千人並原伏鹿大營五千人開拔,趕赴汴京。
士兵們會在長汀安營,霍檀全權交由屬下幾位心腹大將來辦,他自己陪同家人,直接來到汴京城門前。
朝廷會給霍檀爵位,一是為了褒獎他的英勇,二是為了平復百姓恐慌,三則是為了讓他全家搬來汴京,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但若是全家都在汴京,霍檀就必須要聽話了。
這個爵位既是褒獎,也是限制。
霍檀跟崔雲昭心裡都很清楚,但汴京是必須要來的。
不來就是有反心。
到了汴京會面對什麼事情,兩人都不知曉,但他們的心卻都很堅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遇事解事便好,無需為未來過分擔憂。
此刻,一家人坐在馬車上,透過車窗看著汴京雄偉的城牆,心裡都有著說不出的滋味。
入汴京城的手續文書很繁瑣,崔雲昭跟霍檀一起同守城的巡防軍指揮交接戶籍資訊,馬車裡,林繡姑不由握了握手心。
霍成樸坐在母親身邊,輕輕握住了母親的手。
「阿孃,不用緊張。」
林繡姑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霍成樸掀開車簾,看了看車窗外的車水馬龍,少年稚氣的臉上滿滿都是堅定。
「阿孃,無論汴京如何,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無所畏懼。」
「阿兄不怕,嫂嫂不怕,我們都不用怕。」
林繡姑眼底泛紅,她緊緊攥著霍成樸的手,目光看先對面的長女。
母女兩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欣慰。
不多時,事情就辦妥了。
崔雲昭回到馬車上,霍檀重新騎上踏雪,馬車緩緩前行。
在一眾的人流中,崔雲昭先是聽到城裡熱鬧的人聲,緊接著,她就聽到百姓們的呼喊聲。
「將軍威武,霍家軍威武。」
「定遠侯威武。」
百姓們大約聽說今日霍家會入城,自發前來迎接霍檀。
鮮花和掌聲鋪滿前路,但霍檀神情卻越發肅穆。
為了怕百姓擁擠踩踏,霍檀立即讓親兵維持秩序,然後拱手謝過百姓們。
打仗並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也不是士兵們的事。
他們吃的軍糧,所用的軍服和兵器,皆是百姓們一文一文上交的人丁稅,取之於民,也要感謝於民。
霍檀是由衷感謝百姓們對他們的支援,可他卻不想遇見這樣隆重的歡迎。
剛剛踏入這座古樸的汴京城,權柄漩渦便隨之而來。
等親兵維持好秩序,霍檀便下令快速行軍,很快,一行人便甩脫了百姓們,轉入定遠侯府前的梧桐巷。
定遠侯府距離長信宮很近,不過兩條街便能來到長信宮的後宮門,一直以來都是武將侯爵們的居所。
這處定遠侯府是朝廷親選,府中上下都有翻修,乾淨又整潔。
最要緊的是定遠侯府庭院深深,終於有了高門大戶的模樣。
一家人看過前庭後院,又看過各處宅院和花園,甚至把後面的後院和親兵廂房都看過,才回到了前堂。
隨著老太太的故去,現在的林繡姑已經成了老夫人,而崔雲昭和霍檀則是侯府的現任當家人。
林繡姑坐在主位上,霍檀和崔雲昭一左一右,看著這座古樸雅緻的侯府,林繡姑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既然搬來汴京,我們就踏踏實實住在這裡,把這裡當成新家。」
這麼多年來,一家人搬來了搬去,已經習慣搬家。
他們從逼仄的小院落,一點點搬到大宅院,現在又搬來了侯府裡。
「既來之,則安之。」
「京中不比伏鹿,這裡規矩森嚴,皎皎,」林繡姑看向崔雲昭,「這幾日等安頓下來,還是要請人來家裡講一講入宮的規矩,待客的規矩,以及這汴京的世家大族,姻親關係。」
「都弄清楚了,就不會做錯事。」
林繡姑真是厲害,她只是個平凡的農女,卻有如此眼界,真的讓人很是敬佩。
崔雲昭起身道:「是。」
林繡姑便看向眾人,又說:「這幾日都不要出去了,十一郎和柳兒好好在家讀書,枝娘幫著皎皎打理內務,等熟悉了汴京再開始行走。」
說到這裡,林繡姑語氣加重:「以後,務必謹慎。」
家裡人都起身,對她見禮:「是,謹遵母親教誨。」
說完了正事,一家人就各自散去了,回到自己的院落收拾東西。
崔雲昭跟霍檀回到了屬於他們的主院。
主院位於後院中央,上下一共有三層,下面院落寬敞,假山花園精緻漂亮。
除了主院還有廂房和後廂房,上下都很精緻。
崔雲昭跟霍檀上了二樓的臥房,等人都退了下去,霍檀才把崔雲昭攬在了懷中。
「皎皎,我們終於來了。」
「是啊,終於來了。」
兩個人說著,一起笑了起來。
「早先成婚時,我就說要讓你住上大宅子,雖然有些晚了,到底還是住上了。」
「我也算是實現了諾言。」
崔雲昭卻道:「一點都不晚。」
甚至比前世要早了兩年有餘。
相比於前世,許多事請都變了,許多人也提前故去,甚至就連裴業,也生了一場前世從來沒有生過的病。
崔雲昭心裡隱約覺得事情還有變化,但他們已經坐在了這艘大船上,無論風浪有多大,波濤有多劇烈,他們都要一往無前,直到抵達彼岸。
崔雲昭定了定心神,道:「夫君,你得儘快熟悉汴京的防衛堪輿圖,也要儘快熟悉長汀大營,家裡的事情有我,你不用操心。」
霍檀點頭:「還好有你。」
他能行至今日,同崔雲昭的優秀和沉穩是分不開的。
沒有崔雲昭,他可能都死在了隆豐村,哪裡會有今日的加官進爵。
霍檀緊緊握著崔雲昭的手,聲音很低,卻是擲地有聲的。
「當年你我依窗夜話,你曾說以後也要青史留名,」霍檀聲音堅定,「皎皎,你不會是我的依附,以後的史書上,會有你單獨的一卷。」
崔雲昭緩緩笑了。
「那我提前謝過侯爺。」
夫妻兩個只簡單休息了一日,霍檀就立即去了長汀大營,而崔雲昭一邊同霍新枝收拾家裡,一邊讓邢媽媽和夏媽媽出門打聽,想要找熟悉汴京的管事姑姑。
這幾日霍家可謂是門庭若市,遞拜帖的官宦人家不計其數,崔雲昭都已家中忙亂為由拒絕,並未見一人。
不過倒是請來了兩位管事。
這兩位一位曾經是長信宮的舊宮人,一位則是汴京的老行家,對京中事都很熟悉。
崔雲昭便讓僕人收拾好庭院裡的暖閣,一家人在暖閣裡聽這兩位老行家講解京中事。
如何入宮,如何行禮,如何穿戴都仔仔細細學了一遍。
這些事情都不簡單,一家人學的很認真,一連幾日都沒有厭煩。
那位宮女子出身的老管家臨走的時候,特別對崔雲昭道:「侯夫人,貴府的人真是出類拔萃,老身在京中多年,忽然入京的權貴見了不知凡幾,貴府眾人的人品和德行皆是這個。」
她比了個大拇指,然後才說:「真是了不得。」
霍家大抵因為是武將世家,就連女兒都精神得很,人又聰明又謙卑,真是沒有比他們更好教導的人家了。
「之前那許多人家,都瞧不起咱們這等出身,貴府如今已經是勳貴,卻依舊客氣,實在難得。」
老管家語重心長:「侯夫人,家裡以後得多請些行家,若是貴府不嫌棄,我可以過來輔佐邢媽媽。」
崔雲昭還真是意外。
這位老管家已經多年不出山了,平日裡只有各府有婚喪嫁娶,才能請動她出山,如今倒是願意來定遠侯府。
見崔雲昭驚訝,老管家就笑了。
她臉上有著歲月的痕跡,卻無損她的精神:「我兒子一直在燕門關戍邊,要不是侯爺,可能早就死了。」
老管家說:「我年紀大了,許多事請都有心無力,但指點一二還是行的,邢媽媽聰明能幹,就是對汴京不熟悉,我稍稍點撥,就能做的很好。」
這老管家是真會看人,也真會做人。
她既然有這個意向,崔雲昭自然也很高興,當即就把老管家留在了家中,成為了內管家。
崔雲昭這一系列動作都很迅速,老管家搬來的第一日,長信宮內侍就忽然才出現在了定遠侯府。
那位內侍瞧著四十幾許的年紀,面白無鬚,笑容和善。
見霍家人有條不紊擺放供桌,跪下聽旨,臉上笑容更深。
「陛下感念定遠侯英勇無雙,保護萬民,特召開賞春宴,給定遠侯接風洗塵。」
「三日後,還請定遠侯全家入宮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