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檀冷笑一聲,朗聲道:「臣受嶺南王旨意,討伐謀逆逆賊,救陛下於水火,何來犯上?」
他唐刀一揮,直指於未平:「逆賊,還不束手就擒。」
形勢逆轉,於未平再無生機。
他面目猙獰,手裡緊緊攥著那名老臣,厲聲道:「你若敢動我,我就殺了他。」
霍檀微微蹙起眉頭,對身邊的譚齊丘擺了擺手,正要安排弓箭手準備射殺,就聽於未平身前那名老大人開口。
「老朽年長,未能有一日之功,恥於為臣,今以身殉國,死得其所。」
說罷,老大人往前一撲,直接撞到了於未平的長刀上。
血花四濺。
其他的朝臣見到此情此景,皆赤紅了雙眼,各個聲嘶力竭:「賊寇誤國,賊寇誤國!」
於未平毫無防備,呆愣一瞬,然而就這一瞬,霍檀已經欺身上前,一個手刀狠狠擊打在了於未平的脖頸上。
這一擊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即便是於未平也抵抗不住,當即便暈倒了過去。
太極殿上安靜一瞬,下一刻,朝臣們山呼海嘯:「逆賊罪有應得!」
不過轉瞬,這一場討逆便結束了。
霍檀命譚齊丘綁住於未平,嚴加看守,又安排士兵清繳於未平的餘孽殘黨,全部活捉關押,暫不傷害。
之後又讓太醫趕緊給朝臣們診治,等太極殿上事畢,霍檀才領了一隊人馬迅速趕往幹德殿。
他來太極殿捉拿於未平時,周春山已經領了另一隊人解救皇帝,等霍檀到達幹德殿時,幹德殿外已經都換上了自己人。
霍檀快步進入幹德殿,就看到周春山等在殿中,立即上前來:「公爺。」
霍檀點頭,看了一眼寢殿外的太醫:「陛下如何?」
周春山嘆了口氣。
霍檀心中微沉,他直接招來太醫,問:「你來說。」
太醫臉色蒼白,低聲道:「公爺,陛下病體沉珂,天年無多,本來若是靜養,大抵也能再養數月,可如今……」
霍檀蹙了蹙眉頭,問:「陛下何時能醒?」
太醫道:「之前……不讓臣等給陛下醫治,臣方才已經行過金針,大約一個時辰就能醒來。」
霍檀點了點頭,道:「有勞太醫了。」
太醫態度十分恭敬,他想了想,又說:「若是能請博陵的老神醫給陛下診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霍檀道知道了。
入宮之後,一切事宜都要安排妥當。
霍檀先讓親兵衛把守長信宮,又讓士兵重新安排守城並修補破損城牆,另外捉拿於未平的少數黨羽,直接關押進入詔獄。
他跟裴翊詢和於未平都不同,他只捉拿,不審判,一切事宜都等裴業醒來定奪。
如此,等裴業醒來時,汴京已經重新恢復平靜。
裴業這一覺睡了十數日,等醒來時已經不止今夕是何夕,他平靜躺了一會兒,才看到床榻邊的嶺南王和霍檀。
當看到兩人時,裴業便已經明白事情已經結束了。
他安靜了片刻,才淺淺笑了一下。
那笑容沒有釋懷,也沒有如釋重負,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於未平呢?」
霍檀道:「回稟陛下,於未平已經派人關押,等陛下發落。」
裴業輕輕應了一聲,然後道:「霍檀,你先出去暫等,三弟,過來。」
霍檀很乾脆,直接退下,一直來到寢殿門口,看著外面的天色。
不知何時開始,汴京落了雪。
鵝毛大雪在紅牆碧瓦的長信宮中飛舞,似乎掃清了所有的血腥和殺戮,天地之間一片純潔。
周春山在霍檀耳邊說了幾句,霍檀便淡淡笑了。
「有皎皎在,我從來不需要擔心。」
待到幹德殿的廣場上落了一層雪,孫佑就出來,恭敬道:「公爺,陛下傳召。」
霍檀這才進入正殿,他剛一進去,就看到嶺南王紅著眼睛出來。
嶺南王三十幾許的年紀,比霍檀大十歲有餘,此刻看上去卻猶如孩童一般,哭得眼睛都紅了。
霍檀忙停下行禮。
嶺南王卻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然後才啞著嗓子道:「梵音,皇兄在等你,快進去吧。」
霍檀規矩把禮行完,才進入了寢殿。
方才裴業已經吃過了藥,精神比之前要好一些,他半靠在床榻上,身上的頹喪和悲傷消減許多,又變成了胸懷天下的皇帝陛下。
等霍檀到了,裴業便道:「坐下說話。」
霍檀就在床榻前的椅子上落座,道:「陛下放心,宮中各處都還算平安,太子妃只受了驚嚇,已經救出。」
裴業點點頭,偏過頭來看向霍檀。
數月不見,霍檀身上的威武氣質更甚,煞氣也更重,但他那雙眼眸依舊深邃明亮。
他心志堅定,無論遇到多少事,無論經歷怎樣的風波,都不會改變。
「霍梵音,你想好了嗎?」
霍檀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
他挺直腰背,神情是說不出的肅穆,眼神也一如既往的銳利。
「回稟陛下,臣想好了。」
裴業長長舒了口氣。
「想好了,就不要回頭,堅定走下去。」
「我僥倖活到今日,大抵就是為了這一日,」裴業淺淺笑了一下,「霍梵音,你的運氣真的很好。」
霍檀聽到裴業這麼說,心裡忽然有些難受。
「陛下,臣已經派人去請博陵老神醫了,等他到了,說不定能治好陛下。」
裴業唇角輕輕勾了勾,卻一點都不苦澀,只有豁達和釋懷。
「治不好了。」
裴業頓了頓,才道:「不過我可以多陪你走一段路。」
「陛下……」霍檀有些哽咽。
裴業卻說:「我還在時,你想哭就哭,以後就不能哭了。」
霍檀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裴業看著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似乎沉珂的病重和這一年來的困境都已經消失不見。
他能活到今天,為霍檀掃清前路的坎坷,實在是蒼天眷顧,幸運至極。
不僅為霍檀,更為天下蒼生。
裴業道:「梵音,你可願尊我為父?」
霍檀愣了一下,但很快,他直接起身,跪倒在裴業榻前。
「兒臣謹遵父皇口諭。」
說罷,他行三叩九拜之禮。
聽他喚自己父皇,裴業臉上笑容更深,他諄諄教誨道:「你二叔被福兒貶為庶人,我會下詔讓其回京,不另封封地,只在京中做閒散王爺,三叔如今封嶺南王,但我也準備招其回京,不予就藩。」
說到這裡,裴業喘了口氣,有些說不出話來。
霍檀倒了一杯熱茶,請他喝下之後,裴業才道:「我雖收你為義子,亦傳位給你,但有周一朝,就終止在我這裡。」
「梵音,你要開創屬於你的朝代,新朝新立,全憑你自己做主,無需遵循舊例。」
裴業道:「舊朝功臣,也再不能制衡於你。」
字字句句,皆為天下。
霍檀心中感動,對裴業崇敬之情尤甚,他再度起身,恭敬跪下行大禮。
「兒臣謹遵父皇口諭。」
裴業終於笑了。
他看著年輕的霍檀,彷彿看到了中原的未來。
「希望未來國祚穩固,海晏河清,百姓安居樂業,再無戰火。」
「梵音,都交給你了。」
霍檀叩首:「是。」
殿中深談之後,霍檀命人加緊延請各地名醫,自己在安排好朝中諸事之後,直接離開了長信宮。
百姓們雖知戰事已經結束,逆賊已經伏法,卻都不敢出家門,只關門靜候。
大雪紛飛之中,汴京一片靜謐。
霍檀一路疾馳,直接來到城中的法華寺。
法華寺是汴京城中的小寺廟,比不過皇覺寺香火旺盛,卻已落成百年,是一座古樸典雅的古剎。
當霍檀的隊伍出現在法華寺前時,法華寺大門開啟,裡面的僧人素手而立,對霍檀行禮。
「有請施主。」
霍檀翻身下馬,恭敬還禮。
法華寺中僧人不多,只有十數人,汴京的煙雲似乎沒有驚擾僧人們的靜心,他們依舊在佛殿中誦經。
在梵音之中,霍檀來到了後廂房。
月亮門緩緩開啟,裡面站著的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崔雲昭身上穿著素色的衣袍,頭上只戴著那隻他送她的髮簪。
白雪落在眉間,唇畔嫣紅,笑容恬淡。
四目相對,一眼萬年。
霍檀才在乾淨的雪地上,留下一個個腳印。
一如他們這一路行來,艱難卻又順遂。
行至月亮門下,霍檀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崔雲昭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卻依舊讓人覺得暖。
霍檀緊緊攥著她的手,懸著的那顆心終於落了地。
「皎皎,我回來了。」
崔雲昭抿唇輕笑。
她伸出手,輕輕幫霍檀拂去髮間的雪花。
緊接著,她的手慢慢下滑,輕輕撫在了霍檀的臉頰上。
崔雲昭深深看著他,眼睛裡有著濃得化不開的的深情。
她踮起腳尖,輕輕在他唇畔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霍檀,我心亦悅之。」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day2,明天正文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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