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兩人之前秉燭夜話時那般，霍檀一早就交代過，皇后為國之艱，史書一字一句，皆不能去。
她的辛苦，今人皆知，後世子孫亦會知曉。
崔雲昭所為並非為了青史留名，可若她都不爭，不要，那許許多多無名女子，大抵再也沒有機會留下姓名。
從一人改，從一人始。
自然，也為這天下百姓。
夫妻兩個安靜漫步許久，等來到花園時，這大半年來的酸甜苦辣，三言兩語便已說完。
無需贅述，無需多言，彼此信心相應，無言亦會明。
看著這滿園花海，霍檀開始講述邊關戰事。
他依舊輕描淡寫，不過偶爾會說一些邊關趣事，一段回憶講述得妙趣橫生。
等聽完，崔雲昭都誇他：「夫君口才有所進益，以後早朝議論，或有勝時。」
霍檀頓了頓，知道娘子逗他，便也跟著笑了。
說完了大事，再來說家事。
方才霍檀回來晚些，就是同林秀姑等親人敘話，家人如何，自不必多問，現在霍檀最關心的就是崔雲昭和霍涿光。
「方才抱你時，只覺腰更細瘦，見你模樣，比去歲清減許多。」
「待我回來，定要把皎皎重新養胖。」
崔雲昭笑著打他：「不，我可是博陵第一美人，要做最美的皇后娘娘。」
霍檀道：「那也得健康些，如此消瘦，我心中實在疼惜。」
聽霍檀說疼惜兩字，崔雲昭一點都不感動，反而覺得矯情。
她看了霍檀一眼，決定直接換個話題。
「如今阿滿會說話，會走路，能吃能睡，可機靈著呢。」
霍檀方才同兒子沒有太多互動，也沒有更多機會陪伴他說話，還不知道這些。
現在聽來，雖有些遺憾，卻也頗為自豪。
「幸虧當時娶了娘子，才得了這麼聰慧的寶貝。」
「要是靠我，那估計就笨了。」
崔雲昭忍俊不禁，輕輕掐了他一下，道：「可莫要在阿滿面前胡說八道，他可聰明著，學話很快呢。」
霍檀攬住她的腰，低聲道：「我這不是哄媳婦，同那小傢伙有甚關係。」
話題一說到阿滿，就止不住了。
崔雲昭絮絮叨叨說著兒子的趣事，霍檀聽得頗為認真，想要把這錯過的八個月都銘記於心。
夫妻兩個正說著話，梨青就前來稟報：「陛下，娘娘，大殿下醒了。」
霍檀立即就道：「走，去陪兒子。」
可是兒子不是想陪就能陪的。
霍檀一踏入寢殿，正要去抱坐在羅漢床上醒盹的小阿滿，誰知阿滿抬頭一看到他，竟然哇的一聲哭了。
阿滿不經常哭，他自己跑跳摔倒跌跤都不會哭，偶爾疼了才哭兩聲，也不是嬌氣，大抵是嫌棄自己笨。
是以崔雲昭從來不知道，阿滿哭起來會這麼撕心裂肺。
她原本跟在霍檀身後，被他高大身影擋住，並未看到殿中的情景，直到哭聲震耳欲聾，她才推了霍檀一把，急忙跑進寢殿。
只看阿滿穿著小褂子，坐在羅漢床上哭成了個淚人。
一看到崔雲昭過來，他滿臉淚痕對母親伸出手，一邊哭一邊委屈道：「抱抱。」
崔雲昭心疼得不行。
忙把他抱起來，一邊輕輕拍著後背哄，一邊用帕子給他擦眼淚。
「阿滿乖，阿孃在呢，不哭不哭。」
這個時候，霍檀反而沒有擅自上前。
他不知兒子為何要哭，可父子連心，他隱約覺得兒子的哭泣是因為自己。
阿滿哭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累了，又被母親柔聲哄著，才慢慢止住了哭。
可他卻依舊縮在母親懷裡，不肯抬頭。
崔雲昭輕輕拍著兒子的後背，回頭看了看靜默不語的霍檀，見他難得有些難過，便對他點了點頭。
轉過頭來，崔雲昭一邊安撫兒子，一邊柔聲問：「阿滿告訴阿孃，怎麼哭了？可是做了噩夢？」
阿滿趴在母親的懷裡，圓滾滾的跟個糰子似得。
他低著頭，癟著嘴，小臉漲得通紅，不敢說話。
崔雲昭又道：「怎麼了阿滿，那是父親，是父親回來了。」
阿滿這才慢慢從母親懷裡爬出來，偷偷從母親肩膀上偷瞄父親。
對於父親，他其實是完全沒有印象的。
只是知道應該有父親，卻不知父親是什麼，父親又是誰。
對於一歲半的小阿滿來說，生活裡只有阿孃這些經常見到的家人，他經常聽母親說父親，可卻從未見過。
嬰兒時期的事情，他哪裡記得。
城牆上迎接父親的時候，因為熱鬧，他高高興興。
宮宴上歡慶的時候，身邊都是熟悉的人，父親又被那麼多人圍著，他也從未在意。
直到方才醒來，忽然看到父親高大的身影，他忽然覺得害怕。
不是畏懼父親，是畏懼他身上的血煞之氣。
他不知道什麼叫打仗，不知道那些血腥和殺戮都意味著什麼，但他本能感受到了父親的兇悍。
所以阿滿才哭。
現在被母親哄著不害怕了，又聽母親說那是父親，阿滿才慢慢安靜下來，偷偷看他。
父親很高大。
他比母親要高半個頭，身形頎長，高大威武，但面容卻是清俊的，有一種說不出風姿。
同那些五大三粗的將軍們不同，霍檀天生就膚白，樣貌俊美，若非剛從邊關回來，他會更像是玉樹臨風的讀書人。
小阿滿徹底清醒，又在母親懷抱之中，他安下心來，忽然就沒那麼害怕了。
最主要的是，他覺得父親很面善。
似乎在哪裡見過。
他問母親：「父親？」
聽到這兩個字，霍檀眉心微松，周身緊張褪去，氣質為之一變。
他慢慢上前，見阿滿不害怕，這才伸出手，對他道：「阿滿，父親回來了，讓父親抱抱可好。」
阿滿那雙黑葡萄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終於屈尊降貴地伸出小短手，對霍檀說：「抱吧。」
霍檀笑著把他抱進懷裡，對崔雲昭說：「真是個小冤家。」
【作者有話說】
晚安，明天見~
明天更新第三個番外，第一章有比較重要的朝堂戲，安排後續劇情，不喜歡朝堂戲的可以跳過~愛你們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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