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家裡說說都不行嗎?」馬寶珠一把撥開他手,像頭受傷的小獸一樣,跳著腳,惡狠狠道:「難道爺爺有千里遠順風耳,我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瞞不了他?!再說,我說的本來就都是實情!」
她拉著譚氏的手,氣憤不已:「二哥哥已經死了,阿孃又做錯了什麼,要被爺爺當眾那樣羞辱?!整整三十軍棍,阿孃差點活不過來!」
譚氏回想起當日所承受的屈辱與刑罰,心中尤覺恐懼,擁住女兒身子,無聲的抽泣起來。
馬華良咬緊嘴唇,別過臉去默默流淚。
廢世子看得錐心刺骨,仰頭長嘆一聲,又近前去將妻兒摟住:「給我一點時間,好嗎?徐氏跟柳氏都只是權宜之計,在我心裡,你們永遠是最重要的!」
一家四口無聲飲泣,這個秋日,似乎分外淒涼。
……
朱元璋在官署中忙活了一日,晚上又加了個班,等到深夜時分,方才吩咐人打了盆熱水來泡腳,以手支頤,閉著眼聽錦衣衛彙報近幾日發生的事情。
「昨日白府設宴,常山王與郡王妃一道去了。」
「嗯。」
「大公子昨日在書房跟三公子起了爭執,不過沒鬧大,很快便散開了。」
「嗯。」
「參軍黎斌似有不軌之心,與北邊有所接觸,屬下令人喬裝打扮,混入黎府一探究竟,有結果之後再來向主公回稟。」
「嗯。」
「……郡王近幾日與徐將軍接觸頗多,也曾與柳參軍私下小聚,似乎是有意納徐、柳兩家的女兒為側妃。」
朱元璋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沒出息的玩意兒,只能想到納妾娶小老婆,老子當初廢他世子之位,難道是因為他不肯娶小老婆?腦子被狗吃了不成?!不必管他,我便看他能翻出個什麼花兒來!」
錦衣衛不敢做聲,等他罵完,略頓了頓,方才繼續道:「昨日譚家兄弟去探望郡王妃了,以譚家老二娶親在即為名義,從郡王妃處索取了二十萬兩銀子。」
朱元璋:「嗯——等等!」
他猛地睜開眼睛:「索取了多少銀子?!」
錦衣衛心頭忐忑,低聲道:「二十萬兩。」
朱元璋:「二十萬兩什麼?!」
錦衣衛聲音更小:「二十萬兩銀子。」
朱元璋飽含希望道:「是冥幣嗎?!」
「……」錦衣衛小心翼翼道:「是二十萬兩銀子。」
「他媽了個巴子!」
朱元璋心臟疼的一抽,一腳將腳盆踹翻,怒目圓睜:「老子冒死在外邊打仗,銀子跟流水似的往外花,只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她眼睛都不眨一下,二十萬兩就扔出去了?!孃的,這還有天理嗎?!」
錦衣衛噤若寒蟬,不敢作聲。
朱元璋扯過旁邊巾帕,胡亂在腳上擦了幾下,狠狠將其丟到地上:「譚氏哪兒來這麼多錢?」
錦衣衛道:「郡王的私房一直都是郡王妃掌管的。」
朱元璋捂著心口,臉色發白,點點頭,又問道:「就這一次嗎?譚家兄弟來問譚氏要錢的事。」
錦衣衛小心道:「從前還有過幾次。」
……還有過幾次!
這得是多少錢!
老朱當了皇帝之後,都不忘在御花園裡種菜,能吃蔬菜就不吃肉,這賤婢竟敢拿著他用命掙來的血汗錢補貼孃家!
朱元璋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當場撅過去,陰沉著臉,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錦衣衛畢恭畢敬的站在下首,小心道:「主公的意思是?」
朱元璋道:「譚家兄弟說是譚老二要娶親,所以來跟姐姐要錢?」
錦衣衛道:「是。」
「老子的錢也敢拿,只怕他有命拿沒命花!」
朱元璋冷冷一笑,目露兇光:「你點幾個人悄悄過去,把錢拿回來,再把譚老二的皮給我扒了!此賊不死,不足以洩我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