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今日出門,便是為了招待遠道而來的鄭家賓客,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二兒子安分一點別惹事,哪知道那小兔崽子就跟條野狗似的撒手就沒,帶著長孫氏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他心下惱怒,又不好當著鄭家人的面兒表露出來,吩咐李建成、李元吉等人去同鄭家的郎君們在獵場上一較高下,自己忍著火氣同鄭光成相對而坐,寒暄敘話。
鄭業成跟鄭氏既不瞎,也不傻,怎麼可能看不出其中端倪?
昨日行宴時李家兒女俱在,只獨獨缺了個李二公子,這尚且可以說是時間不巧,可今日兩家一道遊獵,又缺了李二公子,怕就不只是一個時間不巧所能解釋的了吧?
鄭氏到底也是大家出身,心胸氣度非比尋常,無心與李二公子交惡——公公婆婆還在呢,哪個嫂子敢為難小叔子?
她是續絃,成婚的時間又只比李二公子他們晚了半年,來到太原之後,對於李家兄弟的婚事差別風波也有所耳聞,還當李世民今日如此是為那些風言風語不快,心下盤算著日後該當如何修補關係,正思忖間,便聽人來回稟,道是二公子與長孫家的女郎回來了。
鄭光成與鄭氏都沒見過這二人,聞聲齊齊去看,卻見遠處一行輕騎正朝這邊疾馳,為首的少年十六七歲的樣子,英姿勃發,眉宇間風流蘊藉,身側是個十三四歲的女郎,面頰微豐,眼如杏子,含苞待放如一枝春日海棠。
饒是父女二人見多了出身五姓七望的風流人物,也不禁讚一聲:「郎才女貌,珠聯璧合!」
李淵聽未來親家如此誇讚,頗覺臉上有光,再看動作敏捷翻身下馬的小兔崽子,便略略順眼幾分:「去哪兒了?還不來見過鄭家伯父和未來嫂嫂!」
李世民便同長孫無憂一道近前,客氣的向鄭光成行個晚輩禮,又問候鄭氏:「嫂嫂好。」
畢竟還沒有嫁入李家,鄭氏對這稱呼微微面紅,還禮道:「李二公子。」
李世民又拉住長孫無憂的手,同鄭光成和鄭氏鄭重強調道:「這是我的未婚妻,右驍衛將軍長孫晟之女觀音婢,我眼裡世間最漂亮可愛的女孩子!」
……你踏馬的!
李淵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鄭氏:「……」
鄭光成:「……」
鄭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不知該如何回應的「啊」了一聲。
長孫無憂又羞又窘,指甲掐他掌心,小聲道:「喂!李世民!」
李世民抬頭看天,不以為意:「諸位且飲且宴,我們就先告辭了。」
李淵真想一巴掌把他腦殼打飛,只是顧及著鄭家人還在,方才勉強隱忍下來:「你去哪兒?」
李世民指了指脖子上被馬蜂蜇傷的地方。
李淵臉色微變,神情柔和下去,關切道:「怎麼回事?」
又怕這混賬東西再說出什麼不中聽的來,便也不多問了,趕緊擺擺手,把人打發走了:「快去找個大夫瞧瞧吧!」
李世民滿口應了,轉頭又帶著長孫無憂去尋那處蜂窩,這回他帶足了人手,只是某個侍從聽完之後,滿臉疑惑的說了句:「馬蜂不會釀蜜吧?」
李世民:「哈???」
那侍從解釋道:「釀蜜的是蜜蜂,馬蜂不會釀蜜啊!」
李世民:「????」
不都是蜜蜂嗎?
他撓撓頭,茫然的說:「可它們有蜂窩啊!」
侍從滿頭冷汗,硬著頭皮道:「馬蜂它也得有個地方落腳啊。」
李世民:「……」
艹!
說好的甜甜的蜂蜜呢!
要是沒蜂蜜的話,老子折騰這一通是圖什麼,感情白白被蜇了個寂寞?!
侍從見狀,便帶著點撫慰意味,小心翼翼道:「……不過馬蜂的蜂蛹是好吃的。」
李世民頭頂飄過了六個點。
長孫無憂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世民對她怒目而視。
長孫無憂忙斂了笑意,輕輕扯他衣袖:「還去嗎?」
李世民:「不去了!」
他調轉馬頭,滿臉鬱卒的往回走。
長孫無憂撥馬跟上:「你別生氣嘛。」
她說:「我今天已經很開心啦!」
李世民扭過頭去看她,下頜微抬,意態驕矜,輕輕擺了擺臉,沒說話。
長孫無憂:「什麼意思?」
李世民點了點自己的臉:「親一下。」
長孫無憂:「你想的美!」說完便催馬向前。
李世民見狀失笑,同樣催馬追了上去。
……
被馬蜂蜇了可不是鬧著玩的,長孫無憂到底放心不下,親自下廚做了膳食,擱在食盒裡提著往李家去探望未婚夫。
已經訂了婚的男女,防範便沒那般嚴苛,侍從領著她到了二公子院裡,又壓低聲音道:「二公子昨晚有些發燒,吃過藥之後便好了,這時候睡著呢……」
長孫無憂輕輕點頭,放輕動作推開門往內間去,便見李世民眼眸閉合,側躺在塌上睡著。
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君,揮斥方遒的世家公子,她心心愛愛的未婚夫呀!
長孫無憂趴在床頭對著他端詳半晌,心頭忽的生了幾分波瀾,回頭打量周遭,見四下無人,終於悄悄近前幾分,偷偷的,偷偷的在他額頭致以輕輕一吻。
心跳加速,好像是做了什麼壞事一樣。
長孫無憂心虛的低下頭,卻正對上一雙清明中含著揶揄的眼眸。
少女心慌意亂的看著塌上少年,那少年也含笑看著她。
長孫無憂慢慢的漲紅了臉,抬起手臂用袖子捂住臉:「啊啊啊啊李世民你要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