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夫人。
前世根本沒有這個人。
胡亥的母親很早就辭世了,且也並非屈姓。
還有秦宮之中的皇太后和繼後。
他隱隱有所明悟。
這都是新世界所附帶誕生的人物,白絹上那些奇奇怪怪故事的主人公。
嬴政解除了對空間內皇帝們的遮蔽,開門見山道:「這個世界的白絹上都寫了些什麼?」
「哦豁,」劉徹率先陰陽怪氣道:「我們不防著你,你倒防著我們呢,還不讓看,我們憑什麼告訴你白絹上寫了什麼?」
嬴政:「……」
劉邦這時候在哪兒?
把他找出來殺了,野豬會憑空消失嗎?
這可真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好在其餘皇帝無意與他為難,朱元璋咳嗽幾聲,說:「白絹的作風,你知道的。」
嬴政隱隱生出幾分不詳預感,眉頭皺起:「所以?」
朱棣:「很尬的。」
高祖:「確定要聽嗎?」
嬴政沉聲道:「聽!」
李世民:「我念了啊——注意,這不是演習,我真的要念了!」
嬴政額頭上青筋微跳,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皮笑肉不笑道:「難道能比跟寡婦共分天下還扯嗎?」
劉徹冷笑了一聲,就聽李世民一聲咳嗽,慢慢念道:
「那個男人曾經拉著她的手,與她並肩而立、共賞天下,她以為那會是永恆,卻不曾想只是剎那一瞬。」
「誣陷、中傷,猜忌與懷疑接踵而至,汙濁之中,純白反倒成了罪惡,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清高和孤傲,為什麼獨獨他不懂?」
「她累了,也乏了,無心去爭去鬥,只想找回最初的自己,為什麼在她死後,那個男人才悲痛欲絕的紅了眼眶?」
「但是太晚了。」
「嬴政,如果有來生,我不願再嫁與你!」
嬴政:「……」
嬴政:「…………」
記著,沒有人有資格跟朕共賞天下!
沒有人!!!
嬴政深吸口氣,將即將噴湧而出的怒火壓了回去,又沉著了臉色,吩咐左右:「帶她進來。」
左右領命而去,不多時,便押解了屈夫人入內。
她同始皇帝的元后一樣,皆是楚國貴族出身,元后誕下皇長子扶蘇之後,身體便一直欠佳,華陽太后有感於秦國國勢日強、母國衰落,有心在秦楚之間締結不可打破的姻親聯盟,便致信楚國,沒過多久,身上流有楚國王室血脈的屈夫人便來到了秦宮,侍奉華陽太后左右。
華陽太后是拿她當繼任王后培養的,自然不會將她早早送入後宮,奈何秦國日強,楚國日漸衰微,無論是皇帝本人,還是秦國的王公親貴都不會容忍下一任秦國王后出自楚宮,到最後,她也只得屈居夫人之位。
皇帝同元后感情不差,同繼後更曾經鶼鰈情深,但最後卻是這位屈夫人後來居上,在繼後失寵之後成了後宮第一人,其心機手腕可見一斑。
事變之後,嬴政沒有下令將屈夫人處死,並不是心存憐惜,而是覺得此事尚有疑竇存留。
原主死的時機實在是過於微妙,當真只是巧合嗎?
原主死後,趙高、屈夫人幾次驗看過屍身,的確已經嚥氣無誤,既然如此,自己又是怎麼死而復生的?
正值盛夏,一具屍體存放了幾日之久,既不曾腐爛,也沒有屍斑,豈不蹊蹺?
嬴政以此問屈夫人。
屈夫人玉面慘白,神情惶恐,先是茫然道了不知,又涕淚連連,哭道:「妾身為趙高那奸所挾,逼不得已才如此為之,還請陛下聖斷——」
嬴政聽得眉頭一跳,還未言語,便聽門外傳來一聲厲斥:「滿口胡言!」
門簾一掀,走進來一個身著宮裝的中年婦人,屈膝向皇帝見禮後,復又厲色向屈夫人道:「事到如今,你還巧言令色,意圖矇蔽陛下視聽!」
又向皇帝道:「陛下,屈夫人所言,一個字也信不得!」
屈夫人的臉色非常難看。
嬴政抬手掐了掐眉心。
他暫時不想知道屈夫人有沒有說謊。
他只想知道,為什麼這婦人能夠不經通傳來到朕面前?
她又在這場死而復活之中,擔當了什麼角色?
那中年婦人未曾察覺到他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怒浪,一一陳述屈夫人這些年戕害妃嬪、謀害皇嗣的證據,最後又眼含熱淚,向皇帝道:「陛下,這一切都是屈夫人的奸計!是您冤枉了皇后!」
嬴政又抬手掐了掐眉心,聲音又輕又柔:「朕此次的病……」
那中年婦人尤且深陷在方才的情緒當中不可自拔,拿帕子揩了眼淚,抽泣道:「是太后與妾身同太醫商討之後,用藥所為,錯非如此,屈氏怎麼會露出狐貍尾巴,您又怎麼能看出這群亂臣賊子的野心?!」
「陛下!」
她跪下身去,神情懇切:「皇后是被冤枉的,請您還皇后一個公道,這也是太后的意思——」
嬴政眉頭微挑,深吸口氣,又慢慢的呼了出去。
屈夫人戕害皇嗣,殘害嬪妃,誣陷了皇后。
她該死。
而你們,為了證明她該死,聯合太醫對朕下藥,使朕陷入假死狀態,趙高、胡亥之流竊取國祚,幾乎釀成滔天大禍。
為了給皇后洗清冤屈,太后跟宮妃聯合起來算計朕。
太醫暗中配合。
給朕下假死藥。
事後理直氣壯的來到朕面前,要求朕還皇后一個公道。
嬴政覺得這事兒可真踏馬夠滑稽的!
他眸光森冷而獰然,拍著桌子,大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