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她都能讓救命恩人的妹妹做妾,拆一樁婚成全她孃家弟妹,這完全有可能啊!
鄧夫人額頭青筋跳動,忍不住在心頭爆粗,這時候聽任公提及婚約,佟夫人唱唸做打的配合下去,真如同盛夏裡吃了一盆冷飲一場透心涼爽,幾乎是迫不及待道:「任公勿怪,此事原是我與佟夫人商議之後定下的,因為算師言之鑿鑿,我二人又不欲使得這好事沾染瑕疵,故而不曾公之於眾,倒不曾想惹得皇后娘娘誤會了……」
皇后在這種場合上先提起自家弟弟是鰥夫,又提及任家小姐,自然是有意結親的,為此,還專程給弟弟做了思想工作。
她也知道弟弟一心牽掛原配夫人,但人總要往後看,不是嗎?
任家四世三公,顯赫至極,而江家只是得外戚之利雞犬升天,只有跟任家這樣的門第結親,才能最快的在長安站穩腳跟。
與此同時,新舊權臣的聯合,也是皇帝樂意看到的。
公候之家裡出來的小姐,料想會驕縱些,不過這也罷了,左右要的只是那個身份,又不是非要跟她舉案齊眉。
江光濟滿心不願:「她出身高貴,必然蠻橫,到時候幾個孩子豈有活路……」
皇后這才將主意打到了小傅氏身上。
叫幾個外甥嫡親的姨母看顧著,還有什麼好怕的?
只是若是成了婚事,任家小姐為正室,小傅氏怕是無力反抗,到底還得給她一個誥命,叫她有能力挺直腰桿同任家小姐對抗。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讓小傅氏做正妻——
開什麼玩笑,恩情歸恩情,利益歸利益,我弟弟現在是國舅了,怎麼可能繼續娶那種小門小戶出來的女人?
當然是要出身最尊貴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給小傅氏一個貴妾的身份,又有誥命,已經很對得起她了!
說到底,皇后並不是真的討厭這些累世公卿、老牌勳貴,只是討厭這些人的榮光與底蘊不能為自己所用。
她有兒子呢,任家的女兒嫁給了她弟弟,日後爭儲之戰爆發,任家哪怕是為了自家女兒,肯定也得支援自己兒子!
至於任家是不是願意嫁女江家,任家小姐天定的那樁良緣是不是被她拆掉,任家小姐這輩子是不是被毀掉了,跟她有什麼關係!
反正好處已經拿到了!
皇后原先早就規劃好了,任家小姐出身尊貴,又是任家這一輩兒僅有的女兒,剛好可以嫁給自己弟弟做填房。
她這麼一嫁,任家早先為她相看的夫婿人選、那位風光霽月的鄧家公子,正好可以許給自己妹妹,一舉兩得!
那可是名滿長安的世家公子,而且鄧家門風清正,男人是不納妾的呢!
不僅給弟弟妹妹覓得良配,還給皇長子找到了兩門強勁姻親,又順從陛下心意拉攏到了任家和鄧家這兩門頂級勳貴,一石三鳥!
皇后心裡邊算盤打得啪啪響,哪成想任永年壓根不接腔,反手就把這事兒給推了,佟氏跟鄧夫人更是可恨,一唱一和,直接把親事當眾給定下來了。
兩家此前沒有正式結親,皇后還能厚著臉皮把一雙佳偶拆開配給自己弟妹,這時候任永年和鄧夫人搶先開口,她再如何無恥,也不能理直氣壯的讓雙方悔婚了。
皇后姐姐要給自己賜婚的訊息,江光濟和小江氏都是知道的,這時候眼見姐姐剛提起這麼個頭兒,立馬就被對方給掐了,如何不知內中之意。
歸根結底,不就是沒看上自己嗎?!
江光濟面色冷鬱,雙拳緊握,小江氏羞惱異常,死死的攪著手裡帕子,帶著哭腔,小聲叫了句:「姐姐!」
底下勳貴夫婦們臉色並不比江家兄妹好看多少。
瘋了!
皇后瘋了!
江家人瘋了!
皇帝也瘋了!
就算是為了拉攏老牌親貴,也不能這麼不擇手段吧?
真當我們的撿破爛的,什麼髒的臭的都搶著要?!
因為事情太過於荒唐,幾個男人甚至於對自己的政治判斷產生了懷疑——帝后真的是打算拉攏他們嗎?
還是說是想分化他們,一一剪除,最後一網打盡?
怎麼想都覺得這個猜測更有可能啊!
一時之間,眾人目光更多的在能夠隱藏兵士身影的帷幔之後流連,又股作不經意的掃過皇帝手邊的酒盞。
皇后接連被下了幾次臉面,臉上早沒有笑意,皇帝更是默然不語。
眾人視線交匯幾下,反倒主動寒暄,開始炒熱氣氛。
「隋兄家的三兒子一表人才,定親了沒有啊?」
「相士說他成婚早了克我們夫妻倆,得三十之後才能成家!」
「蔣尚書家的小女彷彿正當妙齡?」
「不小了,婚事都定下來了,順當的話,明年成了親,後年當娘!」
「我記得你孃家有個侄子……」
「嗨,他出家了,這死孩子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皇帝:「……」
皇后:「……」
江家兄妹:「……」
你們是不是喝假酒了。
過分肆無忌憚了哈。
過分嗎?
其實一點都不過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新帝才剛登基,皇后就秉承著他的意志不把他們當人看,一巴掌接一巴掌的往臉上扇,難道他們還要上趕著往上貼?
沒那麼賤!
而且往上貼就能得到好下場嗎?
什麼好下場,去給皇后弟弟當妾?
太賤了,真的!
救駕之恩換個這,還不如造反死了來個痛快!
帝后二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底下的氣氛卻和暢熱切起來,終於曹操主動將話題轉回到帝后身上:「皇后娘娘,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后僵笑著道:「魏公請說。」
曹操道:「臣方才聽娘娘所言,道是先傅夫人對娘娘有救命之恩?」
皇后眉頭微蹙,卻還是頷首,有些追思的樣子:「正是如此。錯非是她替本宮親嘗湯藥,遭了奸人毒害,也不至於……」
說到此處,她再次哽咽起來,重又拉了傅巧玉的手,難過道:「本宮知道,你們覺得傅家門第低微,不堪嫁入高門為婦,可無論弟妹、還是巧玉,都是頂好的姑娘……」
「先傅夫人德行昭昭,日月可鑑,傅姑娘作為她的胞妹,料想必然也是高華不凡之人。」
曹操順勢接了下去,笑吟吟道:「既然先傅夫人對娘娘有救命之恩,您怎麼能讓她的妹妹為人妾侍,受人輕薄?如傅姑娘這般品行出眾、容顏姣好的女子,正適合選充宮闈,侍奉天家,為陛下綿延子嗣啊!」
皇后猝不及防:「蛤?!」
她還沒回過神來,鄧夫人已經會意道:「魏公所言極是。皇后娘娘既這般感慕先傅夫人的恩德,一定也會希望親自照拂她的嫡親妹妹,聊以報答吧!」
皇后:「蛤?!」
隋夫人便笑著去看傅巧玉:「傅姑娘,有幸侍奉君上,不僅僅是你的榮耀,也是傅家的榮耀,這是你姐姐用性命換來的機緣,你不會拒而不納吧?」
傅巧玉忍了又忍,才沒有原地跳起來來一個托馬斯大回旋。
能嫁給皇帝,誰想給江光濟做妾!
她壓根就不喜歡江光濟!
哪個懷春少女會喜歡自己三十多歲、好幾個孩子的姐夫!
她又不是傻逼!
可是該死的皇后逼她嫁,她又能怎樣!
姐姐豁出性命去救這女人,真不如救塊叉燒!
傅巧玉本以為一切都已經定好,無從轉圜,只能忍著恨意,對江光濟做出深情款款的樣子,這時候陡然有了機會脫離泥潭,她豈會放棄?
皇后這賤婢出身平平都能走狗屎運母儀天下,她也不缺什麼,怎麼就不能了?!
而且據她這些天的觀察,皇帝跟皇后都不怎麼聰明的樣子,她未必沒有機會!
都是陪老男人睡覺,給老男人當妾,憑什麼不給皇帝當!
傅巧玉捏著帕子,適時的紅了耳根,含羞帶怯的看一眼皇帝,又低下頭,聲如蚊訥:「我都聽皇后娘娘的。」
平心而論,她不算頂尖的美人,只能說是有幾分姿色,然而她畢竟年輕,十六七歲的年紀,被旁邊人到中年的皇后襯托一下,鮮嫩的能掐出水來。
皇帝眸光微動,輕輕咳了一聲,沒有說話。
林夫人便「哎呀」一聲,笑了出來:「皇后娘娘向來賢淑,怎麼可能為難你?今後姑娘便是貴人了呀!」
隋夫人則思量道:「傅姑娘秉性高潔,親姐又是皇后娘娘的救命恩人,位分低了,只怕會讓人覺得皇后娘娘忘恩負義,九嬪,四妃……」
鄧夫人捧場道:「我看呀,就是貴妃也當得呢!」
皇后:「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