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的確是他此前考慮的不妥。
聯姻顯而易見的不能成了,皇帝又被皇后方才表現掃了興致,意興闌珊的說了幾句,很快便宣佈散席,第一次沒有等待皇后,而是帶著小傅氏先行離開。
皇帝與小傅氏走了,皇后卻仍然保持著半屈膝恭送的姿勢,彷彿是一尊木人,失去了原有的喜怒哀樂。
小江氏心裡難過,又是替自己委屈,又是心疼姐姐,小心翼翼的拉著她的衣袖,哽咽道:「姐姐,起來吧,陛下早就走了。」
皇后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他怎麼能這樣對我——怎麼能這樣對我?!我是他的結髮妻子啊!」
還有傅巧玉——
皇后死死的捏著小江氏的手,神情猙獰、眸光狠厲:「傅氏那個賤婢,枉費我對她一番看重!心比天高,卻不知她的命比紙還薄!貴妃,她也知道她不配做貴妃!」
話音未落,皇后便覺妹妹身體猛地一僵,彷彿是見到了什麼極為恐懼可怕的事情。
她心頭霎時間湧上一股不祥之感,扭頭去看,便見皇帝與小傅氏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二人親暱的挽著手,神情中有如出一轍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皇帝像是第一次見到皇后一樣,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注視著她。
方才走出去沒多遠,傅巧玉忽然發現她的玉佩丟了,猜度著大抵是掉在殿上了,皇帝便與她一道來尋,哪知道正撞見皇后發瘋,哭喊大叫,神情惡毒的令人髮指。
這還是他溫柔端莊的結髮妻子嗎?
到底是她變了,還是她一直都是如此,只是他沒有發現?
方才只是失望與淡淡的一絲不滿,但現在,那絲不滿被皇后的所言所為催化成了厭惡。
皇帝收回視線,問小傅氏:「玉佩找到了嗎?」
小傅氏傷心而錯愕的看著皇后,以一種付出一切卻橫遭背叛的受害人姿態,聽皇帝發問,她驟然回神,目光在地上掃了幾圈,快步近前,撿起了那枚玉佩。
「找到了。」她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哭泣前的水汽。
皇帝點點頭,沒有再看皇后一眼:「我們走吧。」
小傅氏神情有些麻木,順從的走上前去,一滴眼淚順著腮慢慢滑下,掛在了下頜上。
皇后木然站在原地,看著丈夫的身影與小傅氏貼的很近,耳邊依稀傳來小傅氏嚶嚶的哭聲:「姐姐她居然這麼討厭我嗎?一定是我做錯了什麼……」
說話間的功夫,他們走的更遠,連皇帝的溫柔與撫慰都在耳邊模糊起來。
一股冷氣順著腳底途徑脊背,鑽進五臟六腑,魔音在她腦海中驟然響起,發出怨毒而譏誚的大笑。
皇后臉上最後一絲血色消弭,額頭青筋抽搐幾下,她再也支撐不住身上的華服與繁複髮髻上的九鳳金釵,如一片單薄落葉,悄然倒在了地上。
「姐姐!」
江光濟與小江氏一左一右將她扶住,侍從們慌忙去請太醫。
江光濟牙根緊咬,思慮幾瞬之後吩咐小江氏:「你照顧著姐姐,我,我去請陛下!」
小江氏神情不安,小聲道:「哥哥。」
江光濟硬著頭皮擠出來一個笑,聊以安撫。
可是皇帝沒有見他,更沒有去探望皇后。
折返回去時見到的那個皇后,她發瘋似的尖叫和惡毒的詛咒,讓他後背生冷。
皇后,不再是從前的皇后了。
……
曹操見完這對新鮮出爐的帝后,感覺好像是被憑空灌了十斤大糞,又好像身體被掏空,隨從幾位同僚滿心疲憊的離宮,一句話都不想說。
腦海中忽然響起了一陣參差不齊的大笑聲。
曹操:「????」
有個熟悉的討厭聲音說:「喲,阿瞞,你好啊!」曹操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那是誰——劉徹?!
「是我,」劉徹幸災樂禍道:「我挺好的,就是你看起來不太好。」
曹操的兒子是東漢王朝的掘墓人,那把鐵鍁還是從他老子手裡邊接過去的,是以在地府的時候,曹操便跟劉徹有點不對付。
只是時間久了,劉漢滅亡了,曹魏也滅亡了,兩人慢慢也就看開了,有了點嬉笑朋友的意思。
他鄉遇故知,曹操還是有點親切的:「你不是被地府通緝了嗎?跟那幾位皇帝一起跑了,等等——」
他隱約明白了幾分:「你們?!」
眾皇帝們都在地府待過,也算是相熟,李世民笑著將事情原委講了,又將白絹內容告知於他。
「這些世界的主角大半都有病。」
曹操:「我看出來了。」
「你別跟他們生氣,犯不上。」
曹操:「這就有點難了。」
他對於剛剛見到的那對帝后的驚詫鄙薄之情如江水滔滔不絕:「瘋了!皇帝瘋了,皇后也瘋了,都是瘋的!想拉攏老臣,這完全可以理解,但是用結仇的方式來結親,還希望臣下感恩戴德的接受,簡直——」
皇帝們異口同聲的接了下去:「傻逼!」
曹操又罵道:「皇后也是腦子有病!人家姐姐救了她性命,她卻反手一刀讓人家妹子做小,簡直喪盡天良!」
皇帝們異口同聲的罵道:「沒錯,她腦子有病!」
曹操冷笑一聲,又道:「若是有人為救我而死,我必然……」
皇帝們嘿嘿嘿道:「汝妻子吾養之,勿慮也!」
曹操:「……」
戰術後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