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這時候已經醒了,臉色蠟黃,病歪歪的躺在塌上。
皇帝寬慰了她幾句,又喚了她的二兒子近前:「四郎,你來。」
魯四郎紅著眼睛,猶猶豫豫的近前,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慈和的看著他,吩咐道:「小江氏,過來,跟四郎一起給你的婆母磕頭。」
小江氏如遭雷擊!
楊氏今年年過六旬,魯四郎雖是她的次子,但也是快四十歲的人了,又因為常年勞作,十分蒼老不堪,說五十歲都有人信!
更別說他先前娶過妻,有兒有女,是個鰥夫!
小江氏嘴唇顫抖幾下,一句話都說不出。
「陛下!」皇后聲音淒厲:「妹妹她正當妙齡,怎麼能……」
皇帝一聲暴喝:「你能撮合任公正當妙齡的妹妹給你弟弟做填房,朕怎麼就不能撮合你妹妹給朕的表弟做填房?!朕嫡親的表弟、聖母的侄子,不配娶你妹妹嗎?!」
他環視一週,厲聲道:「都是死人嗎,聽不見朕的吩咐?!」
滿殿寂寂,無人做聲,侍從小步而快速的近前,半強迫的逼迫小江氏跪下,按著她的脖子同魯四郎一道給病榻上的楊氏磕頭。
禮畢之後,侍從鬆開手,小江氏便跟沒有骨頭支撐一樣,軟軟的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宛若死人。
皇后僵坐一側,眼淚順著面頰不住的往下流。
從前見到這一幕,皇帝會覺得憐惜心軟,但現在,他只覺得厭惡,發自內心的厭惡!
他目光如電,直直的看向皇長子:「皇后忤逆,不敬舅姑,你呢?你還認朕這個父親,尊崇聖母這位祖母嗎?!」
對於一位皇子而言,不孝是非常嚴厲的政治指責,不僅可以宣佈皇位角逐的徹底失敗,甚至可以宣佈生物學意義上的死亡。
皇長子心頭猛顫,驚懼不已,跪下身去,連聲道:「兒臣惶恐!國朝向來以孝治天下,兒臣自幼讀聖賢書,豈敢有負父皇與祖母!」
「那就好。」皇帝話裡邊似乎是有些滿意的,然而目光卻冷冰冰,沒有半分溫度:「朕想讓你娶聖母孃家的女孩兒為正妃,你怎麼想?!」
皇長子猝然抬起頭來,驚愕至極的對上了皇帝的目光。
後者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皇長子嘴唇囁嚅幾下,慢慢垂下眼睛:「兒臣,兒臣領命……」
皇帝點點頭:「很好。」
一陣風從殿外吹來,讓窗扇撞到牆上,「咚」的一聲震響,所有人心神為之一顫。
皇帝攜了小傅氏,起身離開。
身後先是一片寂靜,旋即又如同油鍋裡撒下去一瓢水一樣,猛地爆發出一陣驚人的嘈雜聲響,尖叫聲,哭喊聲,抽泣聲交織成一片。
「……皇后吐血了!快傳太醫!!!」
……
宮內人心本就不齊,再有皇太后推波助瀾,鳳儀宮內發生的事情很快便傳到了勳貴們的耳朵裡。
對此,曹操表示:「……」
不行,我得造反。
他說:「我必須得造反!」
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啊!
不造個反,阿瞞自己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皇后本就為小江氏的婚事而傷神,再遭受到皇帝令皇長子娶魯家女為正妃的打擊之後,一日之內吐血數升,臥床不起。
這並沒能激發起皇帝的憐愛或寬宥,不過三日而已,小江氏打著沖喜的旗號,匆匆忙忙嫁進了魯家,成了魯四郎的填房夫人。
一方是皇后的妹妹,一方是皇帝的表弟,這又是魯家第一次在長安嶄露頭角,皇帝甚至令他的心腹近臣親自書寫請柬,希望長安高官豪貴們能夠不吝前往,周全魯家顏面。
鄧大人捏著鼻子去了,隋大人臉色也不太好,席間跟曹操坐在一起,壓低聲音道:「那位是不是沒念過書?滿腦子都只想著賜婚聯姻,就不能搞點別的?」
鄧大人忍受著魯家專門找來的喇叭手在不遠處轟鳴:「吵死了,真晦氣!」
隋大人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示意他說話小點聲——國舅江光濟就坐在對面呢!
鄧大人看見江家人就覺得膈應,當初皇后可是想將小江氏塞給他兒子呢!
他慢騰騰的挪了挪腿,然後大聲說:「老隋,你踢我幹什麼?!」
隋大人:「……」
我擦!
江光濟宮裡邊姐姐吐血臥病,宮外邊妹妹家人當填房,這時候再聽人明裡暗裡——不,這踏馬只有明裡,哪有暗裡?
再聽人明裡明裡的挑釁,眉宇間冷色跳躍,正待近前去尋鄧大人晦氣,卻發現任永年那老東西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自己身邊。
「國舅,消消氣、消消氣,」曹操道:「不管怎麼著,身子是自己的,真氣出個好歹來,誰能替你?」
江光濟臉色稍霽。
曹操便嘆口氣,語重心長道:「我到底痴長你幾歲,吃過的鹽略多些,有些事還是能說幾句的。人活著就是那麼短短幾十年,哭也是活,笑也是活,為什麼不笑呢?你也好,江小姐也好,就是搞不明白這個道理啊!」
江光濟:「……」
笑笑笑,笑個幾把笑,我姐想讓你把妹妹嫁給我做填房的時候你咋不笑?!
曹操只當是沒看見他此時面色,神情感慨,繼續往外噴吐雞湯:「人本身就只是一個個體,又何必在乎外界的眼光?只要活得精彩,在哪裡生活、嫁什麼人又有什麼區別!」
江光濟:「……」
說一千道一萬,你咋不把妹妹嫁給我?!
這時候再說這些,你不覺得你太虛偽了嗎?!
站著說話不腰疼,何不食肉糜!
江光濟嘴角牽動一下,笑的譏誚:「魏公,你是故意來看我笑話的嗎?」
曹操:「嘿嘿嘿,被你發現了!」
江光濟:「……」
曹操:「看你們家淪落到今天這地步,我真是幸災樂禍!」
江光濟:「……」
曹操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不過你也別太難過,就你們家這家風修養,我看以後還有很大的下降空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