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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曹操上線15(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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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上了年紀,冬日裡難免體寒,慈安宮內暖爐燒得正熱,到了正午時分,反而得將窗扉開啟一半兒換氣。

冬日的陽光單薄如紙,亮亮的順著窗扉擠進內殿,映照在皇帝面龐上。

大抵是因為天氣太過清朗,他臉上有淡綠色的光圈在上下跳躍。

國舅被人殺死在御花園裡,皇宮大內居然發生了命案,這誠然可怖,但更可怕的還在後邊——國舅怎麼能在不驚動人的前提下進入後宮,東遊西逛,如入無人之境?!

一股駭然之情在五臟六腑之內肆意遊走,皇帝臉色難看的要命。

正如淮王所說,皇室血脈的純淨性絕對不容有失!

從前在封地時,後院一干事項他都盡數交付到妻子手中,而妻子也的確沒有叫他失望,故而被選中承嗣、入長安為帝后,出於對皇后的信任和多年夫妻之情的深重,皇帝仍舊將後宮盡數交付給皇后,卻沒想到……

等等!

皇帝突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情來!

現下自己登基稱帝、做了天子,江光濟尚且如此毫無忌憚,那麼從前在王府的時候,難道他便會很規矩嗎?!

要知道,王府的當家主母,可是他同胞所出的姐姐啊!

皇帝想到此處,臉色陰鬱的能滴出水來,額頭青筋猛地抽搐一下,厲聲吩咐心腹:「外臣出入內宮,須得提前申報,登記在冊,另有侍從跟隨——去查國舅今日入宮的申報記錄!」

「陛下!」侍從領命,只是尚且不曾離開殿內,便聽一聲尖銳的哀嚎在耳邊響起。

皇后目眥盡裂,難以置信的看著丈夫:「您是在懷疑臣妾的弟弟嗎?」

皇帝目光陰鷙,一言不發。

皇后怔怔的看著他,眼底盛滿了絕望與痛切。

不多時,心腹前來回稟:「並不曾見國舅今日的入宮記載。」

皇帝深吸口氣,又問:「三日之前,朕還在皇后宮中與國舅一起用過晚膳,在之前,約莫有半個月,大公主過生日,國舅也入宮了。」

心腹便將外臣入宮的登記名冊雙手呈了上去:「還請陛下親自御覽。」

皇帝將那本名冊攤開在案上,一頁頁往前翻。

三日前,沒有江光濟入宮的記錄。

再往前翻,大公主過生日那天,也沒有江光濟入宮的記錄。

名冊擺在面前,上邊用工整的楷體字記錄了所有入宮的外臣名姓,入宮時間、離宮時間,卻唯獨缺了一個江光濟。

名冊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現下垂眼再看,卻覺得每一個字彷彿都幻化成人,張著血盆大口,肆無忌憚的發出刺耳而尖銳的嘲笑聲。

皇帝也笑了,旋即暴怒非常,一把將面前桌案掀翻,名冊直直的砸到了皇后身上:「你的好弟弟!皇后,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皇后面頰被那本名冊砸中,「啊」的發出一聲痛呼,捂著臉泫然欲涕,只是她也知道此事幹系重大,外臣私自出入皇宮禁內,又不曾記錄在冊,這已經是絕對觸犯皇帝忌諱的事情,一定不能讓皇帝再繼續往下聯想了!

雖是當著皇太后、昌國大長公主和一眾宗室的面,這時候皇后卻也顧不上臉面和體統了,一掀衣襬、跪到皇帝面前,如泣如訴道:「陛下,臣妾的弟弟一向對您忠心耿耿,為您數次出生入死,他絕對沒有不敬之意!」

表完忠心之後,她又開始打感情牌:「臣妾嫁給陛下的時候,光濟年歲尚小,我們姐弟三人母親去的早,長姐如母,臣妾算是他的半個母親,說句忌諱的話,您這個姐夫,也算是光濟的半個父親啊!繼室夫人跋扈,待臣妾弟妹不甚慈愛,他們倆便時常往王府中去小住,幾乎把王府當成了家,即便後來再度回到江家,也仍舊將王府故人視為親眷,他是一心親近陛下和故人們,這才失了分寸,絕無半分不敬陛下、覬覦後宮之念啊!」

長長的一席話說完,皇后以頭搶地,額頭觸碰到鋪設了地毯的磚石上,仍舊咚咚作響。

弟弟已經死了,她不僅要替他尋一個公道,更要維護他的死後清名!

皇后重重磕了數下,臉色顯而易見的難看起來,用力之大,竟生生將頭磕破,沁出血來。

皇帝見狀不禁有些動容,眉頭微松,卻聽淮王又一次開口道:「老臣有一言,敢請皇后娘娘解答?」

皇后朦朧間抬起頭來,十指死死的抓著衣袖,眸光狠厲的看了過去:「敢請宗正指教?」

「老臣惶恐,指教二字愧不敢當。」

淮王顯然察覺到了來自皇后的敵意,但卻不以為忤,仍舊以那中慢騰騰的語氣道:「《禮記》講,六年教之數與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這是聖人的教化啊。皇后娘娘畢竟也是官宦人家出身,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嗎?亦或者是國舅開蒙之時,先生沒有講過?」

皇帝臉色微妙,皇后目露兇光,而淮王則繼續道:「男女七歲不同席,皇后娘娘嫁與陛下的時候,國舅怕是不止七歲了吧?他作為外男,怎麼能繼續自由出入王府後院呢?此事與親情無關,也與國舅是否濡慕陛下無關,而是打一開始,皇后娘娘便沒有教導好自己的弟弟,國舅也不識禮數,在王府時便錯了,陛下入主長安之後國舅仍然如此行事,是錯上加錯,與親近陛下和王府故人有什麼關係呢?」

皇后被他問住,不禁語滯,面露急色,神情憤懣:「你!」

淮王卻不看她,目光定定落到侍立在下首處的皇帝心腹臉上:「岑家丫頭殺死國舅的那把匕首呢?」

那心腹看了皇帝一眼,見他沒有制止的意思,這才向下屬一招手,示意他們將那把匕首放在托盤裡呈了上來。

那匕首鋒芒甚露,刀身上尚且沾有鮮血,皇后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別過臉去,悄無聲息的落下淚來。

淮王卻示意那侍從將匕首送到自己面前,細細觀量過之後,徐徐道:「這柄匕首沉而凜冽,刀鋒含光,顯然並非凡鐵,再觀其長度和制式,都是適宜軍中男子使用的,刀柄上也鐫刻有國舅姓氏‘江’字,正與岑家丫頭說這匕首是從國舅腰間抽出來的無誤……」

皇后聽得冷笑:「我江家雖是小戶,但到底有些積累,我弟弟也是國舅,總不至於在宗正眼裡,竟連一柄好的匕首都尋不到吧?」

淮王笑了笑,擺擺手,示意侍從將面前沾血的匕首取走:「老臣的確孤陋寡聞,向來除親衛及禁軍外,皇宮禁內、朝臣不得佩有兵刃,而老臣恍惚記得,國舅彷彿也不曾有劍履上殿的榮待?」

皇后不曾想他的目的竟在此處,霎時間臉色大變,淮王輕描淡寫的看了她一眼,鄭重其事道:「隱瞞行蹤,私入後宮,又隨身佩有兵刃,國舅到底是想做什麼?戍衛皇宮的禁軍在做什麼?老臣彷彿記得,陛下入京之後,令國舅節制宮中半數禁軍?」

他一句句問下來,皇后的臉色一變再變,而皇帝額頭更是冷汗涔涔,面無人色。

淮王所言,字字句句都正好戳到他的肺管子上。

作為成年男子的國舅私入後宮,還佩有開刃兵器。

記錄外臣入宮的名冊上沒有他的名字,負責戍守大內的禁軍也沒有查繳他隨身攜帶的兵刃。

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國舅居然打通了這麼多關竅,錯非陰溝裡翻船被岑氏女所殺,或許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曾經跟在自己後邊姐夫長姐夫短的小舅子居然揹著自己擁有了這麼大的能量!

更可怕的是國舅手裡掌握著皇城一半的禁軍!

這原本是他與老臣們艱辛角力之後的結果——他是由宗室過繼入皇族大宗的,岳家與母家皆不顯赫,又不像先前被選中幾位宗室那般在長安根基深厚,提著包袱帶著若干心腹進入長安,要是連宮禁戍衛之權都不能掌控在自己手裡,晚上睡覺怕都不敢閤眼!

那時候皇帝想著自己人比先帝的老臣、亦或者是不知道有沒有投奔過先前那幾位宗室的朝臣更靠得住,在心腹們當中選了一圈兒,最終挑中了江光濟。

原因無他,江光濟可以算是自己眼看著長大的,又是自己的小舅子,不能再親近的關係了,把禁軍交給他,自己放心。

可是現在回首再看,這個小舅子都幹了些什麼?!

藉助手中的權柄私入後宮,佩帶兵刃,意圖不軌!

若有個萬一,自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還有皇后……她是國母,是皇長子的母親啊!

一旦江光濟生了異心,同他姐姐聯合起來,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自己殺死,屆時皇長子既是嫡出,又是長子,不立他立誰?

又或者說,江光濟有別的心思也說不準!

皇帝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眼神飄忽不定,時而遲疑猶豫,躊躇不已,時而兇光畢露、殺機四射。

淮王眼底有一閃即逝的笑意閃過,寧王則不急不慢的開了腔:「說完國舅的過錯,也是時候來講一下今日發生在宮中的這樁兇案了。」

皇帝這會兒滿腦子都是「茍日的江光濟反骨仔!」和「姓江的沒一個好東西!」,如何還有閒心理會這樁殺人案。

只是見鬧了這麼大的陣仗出來,己方夫妻失和、姐夫和小舅子不共戴天,對方卻是好整以暇、雲淡風輕,心下難免不快,有心尋昌國大長公主一個晦氣,便故意瞥了臉色蒼白、大受驚嚇的岑氏女一眼,漠然道:「國舅雖然有錯,但到底也是國舅,不明不白的死了,總是要有人負責的。」

昌國大長公主聽得眉頭一跳,神情怫然,大為不悅。

在她看來,岑家即便有錯,又或者說是對不起誰,那也是對不起任家,關皇家又或國舅什麼事?

要不是皇后自作聰明篡改了自己的意思,自己根本不會帶著孫女入宮!

要不是江光濟自己作死往孫女面前湊,他又怎麼會死?!

你們自己做的孽,驚嚇了我孫女一場,又毀了我家孫女的良緣,現在又來要我們對國舅的死負責?

想屁吃呢!

昌國大長公主誠然有不當之處,也有自私自利的一面,但對岑修竹這個孫女來說,她的的確確是真心愛護和喜歡的,為人處世方面也的確有可取之處。

事情鬧到現在這中局面,她不會埋怨孫女招惹是非,也不會責怪她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因為將孫女許給魏公,是她點頭准許了的,今日國舅之死,更是無妄之災,這混亂局面是中中因素堆積在一起造成的,怎麼能全都怪罪到一個小輩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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