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道:「不去了。」
定王愈發無措:「可是父皇讓我們去外祖父家啊!」
心頭那份惶惶在觸及到兄長沉穩而冷漠的面龐時盡數化為乖順,父皇去了,母后也去了,同父同母、血出同源的哥哥,是他唯一能夠依靠的人了。
定王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問哥哥:「那我們去哪兒?」
朱棣淡淡道:「南京。」
北邊有韃子虎視眈眈,還有個即將殺過來的李自成。
繼續留在北京,等起義軍抵達之後,便是甕中之鼈,只會受制於人。
這還是好的,殘酷一點,被殺了祭旗也不奇怪。
可若是到了南京,那裡有著完整的六部建制,即便腐敗一點、無能一點,自己卻能夠憑藉皇太子的身份得到東山再起的資本。
也是為了讓吳三桂有所遲疑,暫時頂住來自大順和韃子雙方的壓力,他必須帶走吳家人,以此作為鉗制。
可這一切都是暫時的。
這張牌不可能用一輩子。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整旗鼓,來一場震撼人心的大勝,一舉穩住敗勢,再通過大刀闊斧的改革切除腐肉,安穩人心。
朱棣深吸口氣。
他自信自己能做得到!
扈從統領很快帶了吳家人前來,朱棣親自下了馬車,客氣的安撫幾句,道是反軍即將攻入北京,不等吳家人回過神來,便揮揮手讓人請上馬車,旋即傳令隊伍出發。
吳家人怎麼想並不重要,方才那幾句話,也只是全一個面子情罷了。
若是來日事成,今日他所作所為便是一番好意,吳三桂必得叩謝聖恩不可,若是不成,那便是心狠手辣、卑鄙小人,用他家小脅迫他規矩聽話了。
隊伍啟程,朱棣卻不再進入馬車,令人牽了馬來,騎行跟上隊伍。
明朝定都北京,由他而始,對於這座城市,他有著深厚的感情。
臨別之際,朱棣扭頭回望,卻愕然發現皇宮方向濃煙滾滾,定睛細看,火光彷彿發自乾清宮。
隊伍裡響起一陣壓抑著的抽泣聲。
城破在即,皇城焚燬。
皇帝此時大概也已經駕崩了。
大明天下的擔子,卻都在他一人肩上了。
朱棣眼眸閉合一瞬,旋即再度睜開,目光堅毅,一往直前:「全速出發,目標,應天府!」
……
朱元璋離開乾清宮之前,在裡邊放了把火,搬了幾具屍首過去,做出崇禎皇帝***而死的假象。
更換常服出了宮,他差人前去打探皇太子情狀,卻聽聞那小子前不久帶著定王奔赴南京,還順帶著弄走了吳三桂的家小。
「小兔崽子,有兩把刷子嘛!」
朱元璋嘖嘖兩聲,倒沒多想,送別馮忠等人之後,他找了把灰土往臉上搓了搓,帶著兩名武將,摸著下巴想了會兒,就騎馬奔赴大順軍所在的方向去了。
也別說起義軍要滅大明,這種自下而上的造反,往往都是統治階級自己作的,朱元璋自己是經歷過老百姓活不下去的日子的,所以到了這會兒,他既能體諒百姓們想造反的心情,又能理解起義軍毀滅舊官僚、建設新秩序的想法。
而這樣一場由下層發起的起義戰爭,註定了底層士卒的來源魚龍混雜,同時也無法對於每一個投靠者進行切實有效的摸底和篩查。
朱元璋帶著兩個面黑體健的武將,蓬頭垢面的混進了起義軍隊伍了。
一場亂戰結束之後,領頭兒的對他很感興趣:「叫什麼名字?」
朱元璋:「朱重八。」
領頭兒的愣了下,然後嬉皮笑臉道:「好大膽,敢跟崇禎他老祖宗叫一個名!」
朱元璋不以為然的擺擺手:「他都死多少年了,大明都要亡了,哪還有這些忌諱!」
身後的兩名武將:「……」
皇爺,這話要是傳到地府,太祖皇帝分分鐘給你開除皇籍!
領頭兒的卻很欣賞他,說了幾句話勉勵,又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幹,你的功績我心裡邊記著!」
等他走了,兩名武將圍了上來,神情難掩擔憂:「昨日只是混戰,也便罷了,明日卻是攻城戰,皇爺只管躲在我二人身後,保全貴體……」
朱元璋鎮定自若的擺擺手,如若不是沒那個條件,他還想點一袋煙:「不成。假的就是假的,為了獲取他們的信任,我們必須表現的跟真的一樣。你們名義上是我的堂弟,要是處處護著我,總會讓人看出端倪來的。」
兩個武將想起方才那場沒有戰術、全是胡來的混戰就開始頭大,他們是正規軍,吃皇糧的,哪兒經歷過這個啊!
當下頭疼不已:「誰知道真的應該怎麼表現啊……」
朱元璋道:「明日你們只管跟隨我左右便是,此事自有我來周全。」
兩人將信將疑。
等到了第二日,朱元璋騎在繳獲來的戰馬背上,神情振奮,語氣嫻熟,一馬當先衝在最前:「兄弟們上啊!殺進城去宰了那群狗官,滅了大明朝廷,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兩名武將:「……」
兩名武將:「…………」
現在就是頭大,非常的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