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說,放完假就換座,她不要和他同桌了。
她還承認,她討厭他。
她含淚看向喬嘉桐時,眼睛裡有光。
她說,喬嘉桐是年級前十,而他,是倒數前十。
……
少年在黑暗中閉上眼睛,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手裡緊攥著那隻長頸鹿,心裡想著某個人,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輾轉反側到難以入睡,最終……在第二天清晨,他奇奇怪怪又黏黏糊糊地醒了過來。
蔣贇睡的還是草蓆,蓋的是一床毯子,他往底下一摸,低罵一句,整個人在上鋪僵成了一塊石頭。
老清早,小少年虎著臉在衛生間裡洗內褲,一邊洗,一邊想這五天假期要怎麼安排。
不能全用來打工,作業很多,必須要認真做,最好再花時間把學過的知識點都過一遍。
蔣贇其實無所謂去不去勤勉班,有學上,他已經很知足。勤勉班上課進度慢,反而更符合他的需求,只是……勤勉班裡沒有章翎,就衝這一點,蔣贇也不想調班。
就一個晚上,他就接受了章翎討厭他的事實,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章翎要是喜歡他,那才叫稀奇呢。
吃過早飯,蔣贇提著書包去區圖書館自習,中午厚著臉皮去水站蹭飯。
剛子叔的小女兒曉曉上小學二年級,也放假在家,正趴在小桌子上做作業,看到蔣贇就喊:「媽媽,蝗蟲來啦!」
蔣贇:「……」
曉曉發現了蔣贇五彩斑斕的左手指甲,像是發現了寶藏,抓著他的手大叫:「哇,小斌哥哥,你的手指甲好漂亮啊!」
蔣贇抽回手,瞪她:「我不叫小斌,你爸媽沒文化,你怎麼也沒文化?我的名字這麼寫。」
他在曉曉的草稿紙上寫下一個「贇」字,曉曉問:「這個字讀什麼?」
蔣贇把一本新華字典丟給她:「你不會自己查啊?」
曉曉翻了半天字典,一邊翻一邊念:「六百十七頁……哦,讀yūn,意思是‘美好’,多用於人名。」
蔣贇突然好奇,給曉曉寫了個「翎」字,讓小傢伙去查字典。
曉曉又是一陣翻:「三百一十頁……翎,鳥的什麼和尾上的長羽毛,什麼雞翎……」
蔣贇從曉曉手裡拿過字典,看到組詞範例是‘野雞翎’,不禁笑出聲來,自言自語道:「怎麼會取名叫鳥屁股毛的?」
他又看向「翎」字所屬的頁碼,很有點不可思議。
這時,剛子叔對他說:「小斌啊,明天是中秋,晚上我們一家要去我大舅哥家吃飯,你看,你是收工回家陪你奶奶過節呢,還是獨個兒幫我看店?」
中秋節啊……蔣贇說:「我留下看店吧,我們家不過節。」
剛子叔點頭:「行,那就辛苦你了,明天我把鑰匙給你。」
——
中秋團圓夜,章翎跟著爸爸媽媽去外公外婆家過節,去的時候帶去一堆禮物:紅酒、月餅、水果禮盒……回來又換了一批禮物,牛奶、月餅、水果禮盒……都是舅舅給的。
「兩盒月餅,一共十二個,每人配給四個,必須完成任務。」楊曄提著月餅盒子對大章小章下命令,「別苦著臉,知道你們不愛吃月餅,過了中秋又不能送人了,不能浪費嘛。」
章翎拿著水杯去倒水,一看飲水機就喊:「章老師,沒水啦!」
「哎呀,下午忘記叫水了。」章知誠看看時間,已經晚上9點多,說,「不知道水站有沒有關門,我打個電話問問。」
他撥通電話:「你好,請問現在還能送水嗎?」
對方說:「打烊啦,明早才能送。」
章知誠掛掉電話,楊曄說:「哎,老公,我們搬家回來時,我同事不是送我們幾張水票麼?你是不是沒用過?」
章知誠記起這件事,那位同事因為搬家多出了一些水票,所屬的水站在袁家村,章知誠當時買了小區附近水站的水票,所以一直沒叫過那家的水。
他把水票找出來,試著撥通電話。
——
蔣贇原本已經要鎖門走人,接到電話後,問:「送哪兒?」
對方說:「金秋西苑。」
蔣贇一愣,他知道那是章翎住的小區,在她失蹤的兩年半里,他還曾去那裡找過她,最後一無所獲。
他說:「能送,要什麼水?」
「農夫山泉,我有水票,我們家是16棟3單元402。」
「好,十分鐘到。」
「謝謝,辛苦你了。」
金秋西苑在第四人民醫院附近,住著很多醫院職工,蔣贇知道這個小區綠化和治安都很好,保安十分負責,盤問他半天才放他進去。
他開著電動三輪車到了16棟3單元樓下,鎖好車,把一桶農夫山泉扛上肩,摁響了402室的門鈴。
門鈴裡傳來一個男人聲音:「是送水師傅嗎?」
「是。」
「咔噠」,單元門開啟了。
樓道里有聲控燈,蔣贇右肩扛著大水桶,吭哧吭哧地往上走。
爬到三樓時他緩了口氣,額頭上青筋都爆出來了,繼續一鼓作氣往上,終於到了四樓。
402室的門已經開啟,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師傅辛苦啦,進來吧不用脫……蔣贇?!」
蔣贇大驚失色,頭皮都要炸開,肩上的桶差點兒滑下去,幸虧章知誠動作快,幫他扶住了水桶,慢慢放到地上。
玄關處,蔣贇和章翎大眼瞪小眼,章知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覺得有趣,笑問:「你就是蔣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