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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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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翎不敢再問下去,不敢問你媽媽現在在哪兒,爸爸呢?

為什麼,他們都不在你身邊了?

蔣贇看看章翎,女孩子像是一副做錯事的模樣,他覺得好笑,便換了個話題:「你真的不想參加主持人競選嗎?」

章翎回答:「嗯,不想參加。」

看蔣贇一臉「怒其不爭」的表情,章翎嘆氣,「你以為做主持人很好玩嗎?那麼多串場詞要背,還不能坐在臺下看節目。每次文藝匯演都是冬天,穿的那個禮服好薄的,凍死人!而且,很多活動都在期末考之前,複習特別緊張,還要去一遍遍排練。本來,鄧老師要我去,我沒辦法只能去,剛好許清怡想去,那就最好咯。」

蔣贇語氣低落:「我還挺想看你主持的。」

章翎哈哈笑:「你可以期待一下我的表演,不主持,沒說不表演節目呀。」

蔣贇轉頭看她:「也是,你會唱歌。」

章翎問:「你怎麼知道?這個鄧老師可沒說過吧?」

蔣贇甩鍋甩得極其順手:「蕭亮說的。」

章翎無語,心想蕭亮這人可真是大嘴巴。

兩杯關東煮吃完,章翎拍拍蔣贇的左臂:「哎,你手給我看看。」

「幹嗎?別看!」蔣贇知道她想研究他的美甲,作為一個男孩子,他實在過不了這一關,打算回去就找賈小蝶算賬。

「給我看看嘛,這麼小氣幹嗎?」章翎去抓他的左手,蔣贇握著拳躲來躲去,就是不給她看。

兩人鬧了半天,蔣贇的左手腕還是被章翎捉住了。

她的手很白,他的手臂卻是黝黑的,湊在一起對比得好明顯。

章翎說:「我媽媽是醫生,要給人做手術的,不能做指甲,我都沒看過,你給我看看嘛。」

愛美的女孩對美甲很感興趣,大眼睛眨巴眨巴,蔣贇立刻投降,鬆開五指給她看。

賈小蝶給蔣贇貼的假指甲特別牢,蔣贇試過摳掉,沒成功,這時候展現在章翎眼前,真叫一個妖豔璀璨。

章翎抓著他的手仔細看,還一片片摸摸,問:「這是貼上去的嗎?」

她的手指觸到蔣贇手上的皮膚,他似乎都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輕拂過他的手指,瞬間渾身僵硬,動都不敢動,吶吶地回答:「嗯,貼上去的……不是我自己要做的!我一個女鄰居在學美甲,非要讓我做模特!」

章翎笑著說:「真好看。」

蔣贇看到她的笑容,眼睛都移不開了,說:「你要是想做,我可以讓我鄰居幫你做,不收錢,她反正還沒出師。」

章翎搖搖頭:「不啦,我還小呢,不能做這個。」

蔣贇鬆了口氣,他並不希望章翎去做美甲,因為他不想把她帶去他住的地方。

章翎欣賞完美甲,視線移到蔣贇的左手上,他的手指瘦長,指間有不少繭,還有些小傷疤,皮膚也略粗糙,不太像一雙少年的手。

她張開自己的右手五指,和他的左手並在一起,她的手指修長,纖巧白嫩,蔣贇痴痴地看了一會兒,問:「是不是彈鋼琴的人,手指都很長?」

章翎動動自己的手指,說:「不一定的,沒有因果關係,沒人規定手指短的人不能彈鋼琴。」

這句話說完,兩人都沉默下來,似乎意識到了同一件事。

他們是同齡人,一個的手會彈鋼琴,另一個,卻只會扛水桶。

章翎想了好一會兒,開口:「蔣贇,放完假,你別打工了,參加晚自習吧。」

蔣贇收回左手,低頭看著手裡的空杯子,問:「那還換座嗎?」

「你要是參加晚自習,就不換座。」章翎發愁地說,「你在班裡,還能和誰去坐啊?一會兒又跟人打起來,你脾氣也太差了。」

蔣贇輕笑:「他們不惹我,我也不會惹他們。」

章翎問:「上次你和蕭亮打架,是不是因為他們先惹的你?」

蔣贇預設。

「我就知道。」章翎為蔣贇打抱不平,「蕭亮說的那些,都是假的吧?他這麼造謠你,你怎麼都不解釋一下的?」

蔣贇轉頭看著她,說:「他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章翎大吃一驚:「什麼?」

「偷東西,作弊,和老師打架,欺負同學……」蔣贇一時也想不全小學時的豐功偉績了,笑了笑,說,「都是真的,我以前……的確不是個好東西。」

章翎微張著唇,不知要怎麼接他的話。

蔣贇笑得更開了些:「現在,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你不是說了麼,年級倒數前十,半隻腳都踏進勤勉班了。」

「這個……」章翎對他握了握拳,「所以要你參加晚自習啊,還有三個多月呢,救得回來!」

蔣贇沒答應也沒拒絕,從車沿上跳下來,拿過章翎的空紙杯一起丟進垃圾桶裡,回來跨上車,說:「很晚了,我送你回家,你爸爸媽媽該擔心了。」

章翎也爬進車斗,笑道:「女兒被賣掉了。」

「和硬紙板一個價,一斤五毛錢。」蔣贇發動車子,「就你,頂多賣個五十塊。」

章翎往他背上砸了一拳:「哼!那你就只值二十!」

「你高估我了,我是贈品,免費的。」

章翎被逗樂,哈哈哈地笑了好半天。

蔣贇背對著她,唇邊也綻開笑,電動三輪車向著金秋西苑的大門開去。

章翎走到二樓北陽臺時,往樓下看,蔣贇還沒走,坐在車上仰頭看她。

她向他揮揮手:「拜拜,中秋快樂,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蔣贇也抬起右手,很不習慣地揮一揮:「拜拜,中秋……快樂。」

章翎,謝謝你……這句話,他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

——

章知誠和楊曄等在客廳,見章翎進門,章知誠問:「他回去了?」

「嗯,我坐著他的三輪車去兜風了,還挺好玩的。」

章知誠衝她招招手:「翎翎,你過來,開會了。」

章翎走去沙發上坐下,問:「開什麼會啊?」

章知誠說:「楊醫生先發言。」

楊曄看著女兒,沒再說笑,表情略嚴肅:「翎翎,你那個同桌小卷毛,我觀察了一下,他應該是長期營養不良。」

「啊?」章翎很驚訝,「真的嗎?他平時中午都吃很多很多米飯的呀。」

「米飯有什麼營養?他吃肉嗎?」

楊曄是一位骨科醫生,四院沒有兒科,小孩測骨齡都是去的普通骨科門診,她見多了骨齡超齡或骨齡落後的兒童患者。

章翎回憶了一下,搖搖頭:「每次只打一份蔬菜,最多是葷素合炒的那種,我從來沒見過他打大肉。」

「他的確瘦得過分了。」章知誠問女兒,「我聽你們鄧老師講,他都沒訂午點,對嗎?」

章翎點點頭。

楊曄說:「這樣肯定不行,男孩子青春期長身體,需要大量的蛋白質補充,要多吃肉蛋奶,他要是再不引起重視,會嚴重影響生長發育,個子長不高還是小事,免疫力低了很容易得大病的。」

章翎想起蔣贇說過的話:「媽媽,他還睡得很少呢,說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我之前都不明白是為什麼,現在知道了,他肯定是先打工,再做作業,所以才會很晚睡。」

「他這不是在作死麼?這麼小的小孩打什麼工呀。」楊曄用手指戳戳丈夫,「章老師,你要不,把他家裡的情況告訴翎翎吧。」

章翎著急地問:「爸爸你知道蔣贇家裡的事啊?」

「嗯,家長會上知道的。」

章知誠沒再隱瞞,把鍾叔說的事複述了一遍,章翎聽完後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才明白,蔣贇居然是個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

「這孩子真是……他媽媽怎麼能這麼一走了之?連回來看看他都不願意?哪怕一年見一次也行啊!」楊曄是個母親,覺得難以理解,「不行,太可憐了,現在這社會怎麼還有營養不良的小孩?要我說我們給他訂份午點吧,先把營養補起來,要不然這孩子真要廢了,以後高二高三學習強度很大的,他身體肯定吃不消。」

章知誠同意:「我也是這個意思,翎翎,這事兒交給你去辦,錢,爸爸媽媽會出,怎麼讓蔣贇同意,就看你的了。」

章翎:「……」

這是又要她賣萌耍寶的節奏嗎?剛才她為了逗蔣贇開心,已經裝傻充楞、撒嬌賣萌,無所不用其極了,還沒完啊?

家庭會議結束,一家三口各回各房。

章知誠靠在床頭看書,楊曄敷著面膜從主衛出來,看到丈夫出神的樣子就知道,他那書估計半天都沒翻一頁。

「還在想小卷毛啊?」楊曄問。

章知誠抬頭看她,摘掉眼鏡放在床頭櫃上,說:「我很久,沒碰到像蔣贇這樣的學生了。」

楊曄太瞭解他了,說:「我知道你為什麼對他這麼上心,他和你上學那會兒是挺像的。」

章知誠皺眉:「沒有吧?我那會兒比他帥多啦。」

楊曄大笑,揉揉他的頭髮:「但你那會兒和他一樣窮啊,章老師。」

——

蔣贇把三輪車停到水站門口,看到車斗裡的月餅和牛奶,撓了撓頭,最後還是一手提一箱,慢慢地走回家。

李照香睡著了,蔣贇沒有吵醒她,洗過澡後坐在公用廚房,拆出一罐牛奶,又拿了一個月餅,一口一口地吃起來。

蛋黃蓮蓉餡的月餅,很甜膩,但蔣贇還是覺得非常好吃。

他這也算是……過了個像樣的中秋節了。

吃完後,他洗臉刷牙,回到屋裡在上鋪躺下。

這一晚過得像做夢一樣,蔣贇想起自己和章翎並肩坐在三輪車上吃關東煮的情景,還打打鬧鬧,忍不住就露出了笑。

章翎好像不生他的氣了,但他並沒有道過歉,真是奇怪,怎麼會有章翎這樣大方的人?

她的爸爸媽媽看著好恩愛,尤其是她的爸爸,一個男人,怎麼脾氣會這麼好?章翎說過,她的爸爸是個好人,也是個好老師。

說這話的時候,她才九歲多,還是個小孩子。

蔣贇想起晚上章翎說的另一句話,她說,她不喜歡吃東西的時候旁邊有人看著。

不是騙人的,因為這已經是蔣贇第二次聽到她說類似的話。

那天發生的事,蔣贇直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是他和章翎的第一次見面。

應該是十月底的一天,雲濤小學三、四年級的孩子由老師帶著去江濱公園秋遊。

先參觀了一個小型博物館,接著就是野餐和自由活動。

彼時的蔣贇九歲半,剛從武校回來沒多久,九月初轉學進入雲濤小學,插班入讀四年級。

他逃離了一個魔窟,卻並未迎來希望,當時的狀態就像一隻從原始森林被帶到文明世界的小獸,傷痕累累,充滿野性。他每天好勇鬥狠,看所有人都帶著仇恨,不講文明,沒有紀律,文化課完全跟不上,班裡自然沒人願意和他做朋友。

他從未參加過春遊、秋遊等學校組織的活動,沒有概念,李照香也不懂,所以那一天,他什麼食物都沒帶。

野餐時間沒東西吃,連水都沒得喝,蔣贇只能一個人躲到角落裡,肚子餓得咕咕叫。

就算這樣,班裡調皮的男生也沒放過他,居然找了過來,看到他狼狽的樣子,一個個笑得好開心,還故意拿著蛋糕和薯片在他面前吃得津津有味。

有一個小男孩把麵包遞給他,問:「想吃嗎?」

蔣贇兇狠地看著他。

「我才不給你!」小男孩哈哈大笑,衝他做鬼臉,「略略略略略……」

蔣贇向他手裡的麵包吐了一口口水:「呸!」

小男孩:「……」

毫無懸念,他們打起來了。

蔣贇打架很厲害,就認準那個用麵包調戲他的小男孩揍,小男孩沒一會兒就被打哭了,卻被蔣贇壓著起不來。

可是他們人多,其他男孩一擁而上,抱手的抱手,抱腿的抱腿,一下子就把蔣贇摁到了地上。

蔣贇在混戰中捱了好幾下,幾個男孩正抱成一團在草地上滾得天地變色,一個小女孩的聲音驟然響起:「你們在幹嗎?不準打架!再打架我就告訴老師了!」

幾個小男孩都蹦了起來,一看來人,紛紛大叫:

「是章翎!」

「大隊委啊!」

「快跑!」

一眨眼全都跑得無影無蹤。

草地上只剩一個蔣贇,躺在那兒咻咻喘氣。

章翎走到他身邊,彎下腰看他。

蔣贇深深地記得那一幕,陽光從她身後傾瀉而下,小女孩揹著光,頭上戴著一頂小黃帽,帽子下露出兩支麻花辮,長著一張圓圓的臉,一雙圓圓的眼睛,關心地問:「你怎麼啦?」

蔣贇從地上爬起來,撣掉身上的草屑,撿起被蹬掉的鞋子穿上,一句話都沒說。

那會兒他很矮小,比章翎還矮大半個頭。

九歲半的男孩子,身高堪堪1米3,體重還不足五十斤,剃著一個寸頭,膚色不像長大後那麼黑,臉上也沒有青春痘。

寬大的校服套在他身上像麻袋一樣,還被扯得又髒又亂,印著好幾個鞋印。

他警惕地瞪著章翎,打算離開這裡,仔細一想,也沒地方可去,乾脆在一棵大樹旁坐下來,背靠樹幹繼續忍飢挨餓。

章翎沒走,一直歪著腦袋看他,見他坐下後,走過來問:「你在幹嗎呀?」

蔣贇渾身炸毛,抿著嘴唇對她怒目而視。

章翎是出來上廁所的,看看四周,又看看蔣贇,問:「你的書包呢?」

蔣贇依舊一言不發。

章翎連吃幾個閉門羹,看這男同學好凶的樣子,打算溜了,偏偏這時候,蔣贇的肚子響亮地叫起來:咕嚕嚕,咕嚕嚕……

兩個孩子都愣住了,蔣贇幾乎惱羞成怒,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人往地上一趴,雙手抱頭,閉上眼睛原地裝睡。

章翎被他怪異的行為嚇了一跳,眨了眨眼睛,邁開腿跑了出去。

直到她的腳步聲完全消失,蔣贇才重新爬起來,抱著膝蓋,默默地望著天空發呆。

沒過幾分鐘,不遠處有個人影飛快地跑過來。

戴著小黃帽的女孩居然回來了,兩支麻花辮飛舞著,還帶來了她的小書包。

蔣贇充滿戒備地看著她,章翎在他身邊坐下,盤著腿,從書包裡往外掏東西,麵包、蝦條、巧克力、火腿腸、果凍、魷魚絲……

蔣贇嚥了口口水,章翎拆開面包,撕成兩半,把大的那一半遞給他:「給你吃,我們一起野餐吧。」

蔣贇:「……」

他微低著頭,看向章翎的眼神非常兇。

章翎沒被他嚇到,直接把麵包塞進他手裡,又把火腿腸撕掉包裝,遞給他:「麵包要配火腿腸吃。」

蔣贇把麵包往她面前一丟:「我不吃。」

麵包掉在草地上,還滾了兩圈,弄髒了。蔣贇的肚子叫得更歡,他待不下去,準備爬起來走人,章翎卻撿起草地上的麵包,說:「那我吃。」

她張嘴就咬了一口,蔣贇立刻把麵包奪下來:「你幹嗎!」

「不能浪費食物,我爸爸教我的。」章翎抬頭看著他,「你不吃,也不能丟掉啊。」

蔣贇:「……」

章翎拿起那塊小點兒的麵包,咬了一口,說:「一起野餐吧,我不喜歡一個人吃東西,我喜歡大家一起吃。」

蔣贇冷冷地看著她,章翎嚼著麵包,繼續說:「你看,我爸爸給我帶了好多吃的,我一個人吃不完。」

話音剛落,蔣贇的肚子又嘰裡咕嚕地叫了幾聲。

章翎衝他咧嘴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你坐下,一起野餐吧。」

蔣贇重新坐回大樹下,拿起那半塊麵包,拍掉上面的塵土草屑,先是小小地咬一口,又小小地咬一口,接著就大口大口吃起來,沒幾口就把麵包吃完了。

章翎驚奇地看著他,趕緊把火腿腸和蝦條也拿給他,蔣贇又是一通狼吞虎嚥,連著蝦條袋子裡的碎屑都仰頭倒進了嘴裡。

章翎接著遞上果凍和巧克力,把橘子和香蕉讓他選,蔣贇毫不猶豫地選了香蕉,因為香蕉頂餓。

他把這些都幹掉以後,那種難忍的飢餓感終於消失。蔣贇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章翎忍著笑,把一罐檸檬茶遞給他:「喝飲料吧。」

蔣贇看著她,章翎晃晃自己的卡通水壺,「你喝,我還帶了水。」

章翎吃完了橘子,拆開最後一包魷魚絲,抓了一把給蔣贇。

蔣贇這時候才發現,他好像把這女孩的食物都吃光了。

他紅著臉,不知道該怎麼辦,章翎卻是渾不在意,指指魷魚絲:「你吃吃這個,這個很好吃。」

蔣贇只嚐了一根,就說:「飽了。」

「哦。」章翎吃著麵包和魷魚絲,問他,「你是幾班的呀?」

「(5)班。」

「我是(2)班的,我叫章翎,你呢?」

蔣贇沒回答,看向她的左手臂,上臂校服外彆著一個三道槓。

「我是大隊委員。」章翎看看自己的左臂,問他,「你們班也有一個大隊委員吧?」

蔣贇完全不懂什麼大隊委小隊委,入學兩個月,他連人頭都沒認齊。他猜測能戴這個的應該是狠角色,三道槓好像比二道槓厲害,要不然,那些混蛋不會跑得那麼快。

「剛才,是你們班的男同學在欺負你嗎?」章翎問,「你應該告訴老師。」

對蔣贇來說,老師,或教練,都是惡魔般的存在。

「沒有用的。」小男孩陰沉著臉,「老師都不是好人。」

章翎瞪大眼睛:「怎麼會啊?我爸爸就是老師,他可好可好了。」

蔣贇閉上了嘴。

「章翎——你在哪兒呢?」

遠處傳來女人的呼喚聲,章翎回頭張望,說:「哎呀,是我們班主任在叫我,可能要集合了,我得走啦,你也快回你們班去吧。」

她把沒吃完的一包魷魚絲塞到蔣贇手裡,拍拍屁股站起來,提起自己空空的小書包,說:「我走啦,以後,要是別人再欺負你,你可以來告訴我,我知道怎麼對付他們。」

跑開了幾步,她又回頭說:「還有,你別和他們打架啦,我爸爸說了,打架厲害沒用,小學生要用成績說話,我爸爸真的是個好人,也是個好老師。」

說完,她就跑走了。

大樹下,只剩蔣贇一個人坐在草坪上,左手拿著半包魷魚絲,右手拿著一罐檸檬茶。

……

蔣贇躺在上鋪,手裡不知何時又攥緊了那隻長頸鹿,想起九歲時的自己,還有九歲時的章翎。

他們後來再也沒說過話。

蔣贇只能遠遠地看著舞臺上,章翎在主持,章翎在歌唱。

大概,就是從那一天開始,蔣贇才意識到,他是真的逃離魔窟了。

因為魔窟裡不會有章翎這樣的女孩子。

他的人生,也是從那一天開始,才真正有了一絲微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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