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花大叫:「我還不是為了你?」
蔣贇想了想,說:「草花,如果真的只是要個手機號,他們逼得緊,你給就完事了,我自己會和他們說,你也別犟嘴,再被揍就沒意思了。」
草花一臉正氣:「我才不給呢!你這好端端地在重高上學,哪能和那種垃圾有牽連?贇哥你放心,打死我都不會出賣你的!」
蔣贇心裡感動,小胖子還挺仗義,他笑了笑:「我不怕他們,真的,法治社會,他們還能把我怎麼著?」
聊到下午4點,麵館的晚市快開始了,蔣贇要回店裡工作,和草花在五樓分別,獨自一人乘扶梯上樓。
六樓的扶梯口不遠處就是ktv的門,蔣贇剛踏上六樓平臺,就看到ktv門口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面對著面。
他差點以為自己眼花,那分明就是喬嘉桐和章翎。
過年期間,商場里人來人往,喬嘉桐和章翎都沒看到蔣贇。
章翎在包廂裡玩了一個多小時就提出要走,喬嘉桐一定要出來送她,看著女孩子的臉色,他問:「你生氣了?」
章翎說:「我沒生氣。」
「我向你道歉,剛才不該亂說話。」喬嘉桐雙手插在褲兜裡,擺一個稍息的站姿,很是瀟灑。
他本就高大英俊,此時穿著潮牌t恤和破洞牛仔褲,外形更是惹眼,章翎戴著眼鏡,乖巧樸素,站在他面前,活像「霸道總裁愛上我」中的某個場景。
章翎低著頭說:「你不用道歉,我沒放在心上。」
喬嘉桐沉默了一會兒,問:「我聽說,你和蔣贇在一起了?」
他已經從許清怡那裡知道了蔣贇的名字。
章翎大駭,抬起頭來:「沒有!」
她的反應令喬嘉桐很受用,淺淺一笑:「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看上他。」
章翎:「……」
「你還是別和他走得太近了,去年暑假的事忘了嗎?」喬嘉桐擺出一副學長的姿態,「章翎,你太天真了,有些男生就喜歡招惹你這種老實的女孩子,賣慘哭窮,博取你的同情心,你善良,不知不覺就被他騙了。不是我說他壞話,蔣贇真的配不上你。」
章翎覺得有趣,歪著頭問:「你瞭解他嗎?」
喬嘉桐失笑:「還用怎麼了解?他滿嘴髒話,當街欺負你,後來又罵過你,一言不合就動手打架,都是我親眼看到、親耳聽到、親身經歷的。長得……不用我說了吧?其他方面,貧困生,領補助,成績也很一般,這些還不夠嗎?」
他知道得還不少,大概都是許清怡告訴他的吧?
章翎不想多說,覺得沒什麼意思,點點頭:「我知道了,學長,謝謝你的提醒,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在這些事上分心,我心裡有數。」
喬嘉桐一愣,似乎沒想到章翎會這麼回答,回憶起章翎與他初識時的態度,和現在完全不一樣,他想,難道是他誤會了?
不應該啊!
在這方面,喬學長向來敏銳又自信。
他溫聲道:「也不是說不能分心……就是,那個,我的意思是,要分人……」
章翎一口否決:「不分人,高中裡不考慮這些。」
喬嘉桐:「……」
「我真的要走了,學長,我爸爸媽媽還等我回家吃飯呢。」章翎最後對喬嘉桐一笑,「祝你們玩得開心,再見。」
她向廂式電梯的方向走去,蔣贇遠遠看到她背後的帆布包,掛著他送的那隻長頸鹿,心臟小小地跳了一下。
喬嘉桐也在看章翎的背影,等她在轉角消失,才走進ktv,蔣贇則默默離開扶梯口。
他站得遠,一點兒也沒聽到他們的對話,只能看到章翎的表情。
一開始是拘謹地垂著腦袋,接著是驚訝抬頭,再是歪頭微笑,繼而點頭,臨走前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聊得好像……還挺愉快。
蔣贇再會腦補,也補不出對話內容,他比較介意的是章翎那個猛然抬頭,不知道喬嘉桐說了什麼,會讓她如此驚訝。
是……表白嗎?
蔣贇走回麵館,員工們正在為晚市做準備,店裡還沒有客人。
收銀姐姐和一個服務生聊著天:「今晚生意應該一般。」
服務生問:「為什麼?」
「今天情人節,誰會來吃麵條啊?那得多摳門,邊上西餐廳全都預約滿了,每桌一朵紅玫瑰,今晚只做套餐,258一位。嘖嘖嘖,有錢人真多。」
蔣贇恍然,原來今天是情人節。
章翎來天陽百貨和喬嘉桐一起玩,都沒和他說,更沒來找他,是不想讓他知道嗎?
一直到晚上12點,章翎也沒給他發訊息。
他們本來就沒有經常聊天。
章翎知道蔣贇在打工,晚上還要做作業,不會來打擾他。蔣贇因為看到了那一幕,心中一直有個疙瘩,賭氣似的不去找她。
於是,一直到寒假結束,他們都沒再聯絡過。
二月下旬,新學期開學,學生們回校報到,領書本,打掃衛生,認識新進班的五個同學……黑板上貼著一份新的座位表。
章翎在第二大組第三排,同桌是杜善傑。
蔣贇在第四大組第四排,同桌是一個叫王雨晴的女生,蔣贇從來沒和她說過話。
他和章翎之間隔了一個大組,不管怎麼輪,都沒法子靠在一起。
湯子淵離開了(6)班,薛曉蓉的同桌換成吳炫宇,姚俊軒成為許清怡的後座,孫妙嵐坐到章翎前面,蕭亮、劉陳飛那些1米8的大個子依舊霸佔最後一排。
王雨晴個子很高,性格卻非常內向,似乎很怕蔣贇,鵪鶉一樣地縮在座位上,大半天過去一句話都沒說。
蔣贇也落得清靜,課間休息時會看向章翎,心想,杜善傑那個囉哩吧嗦的碎嘴子可千萬別影響章翎學習,好在,章翎和孫妙嵐很要好,薛曉蓉換開了,她不至於太孤單。
開學第一天沒有晚自習,下午放學後,章翎回頭看了一眼,蔣贇在收拾書包,沒有注意到她的視線。
她背上書包離開教室,獨自一人去車站坐車。
章翎心裡怪怪的,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好像從寒假後半段開始,她的生活中就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又說不上來。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著,天色漸漸黑下來。
晚高峰公交車的車況比起晚自習下課後要擁擠很多,車到第四醫院站,章翎夾在一堆乘客裡下車,室外很冷,她搓搓手,低著頭轉身往天橋走,身後突然響起一個低低的男聲:「章翎。」
章翎猛地回頭,就看到蔣贇推著腳踏車站在站臺旁。
整整一天,他們沒有說過話,章翎向他走去,問:「你怎麼在這兒?」
蔣贇說:「送你回家。」
「又不是晚上。」章翎微微錯開視線,小聲說,「你剛才也沒說啊。」
「我以為不分白天晚上的。」蔣贇看著她不自然的臉色,開始反省自己是否有哪裡做錯,試探著問,「那……還要我送嗎?」
章翎終於迎上了他的視線:「要,書包多重啊,以前都是我爸爸幫我拎的。」
蔣贇不解:「你這麼嬌氣的嗎?」
章翎:「……」
她扭頭就走,蔣贇再傻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忙推著車追上去:「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坐我車,書包也是自己背的呀。」
章翎走得飛快:「那至少我不用走路啊。」
「你別走了,越走越遠了,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我不,我今天就自己走了,我一個800米年級第一,還是頭一回被人說嬌氣!」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蔣贇頭大,從沒發現章翎還有這樣任性的時候,忍不住拉了一把她的胳膊,「別走了,上車,你看你都走過天橋了!這是要走哪兒去啊?」
章翎站住腳,斜眼看他,蔣贇訕訕地鬆開手。
章翎抿了抿唇,問:「你今天為什麼不和我說話?」
蔣贇愣住:「我怎麼和你說話?我和你離這麼遠!」
章翎又問:「那你寒假後面幾天,為什麼不給我發訊息?」
蔣贇驚呆:「你也沒給我發訊息啊!」
章翎:「我不給你發,是因為你在打工!」
蔣贇:「對啊,我不給你發,就是因為我在打工啊!」
章翎:「……」
蔣贇突然開竅:「我錯了,對不起!我不該不給你發訊息,不該不和你說話,都是我的錯!」
章翎看了他一會兒,才一臉傲嬌地轉身,立定。
蔣贇趕緊把書包摘下來交給她,又跨上腳踏車,章翎坐在了他的後支架上。
車子還沒起步呢,兩人就聽到一個聲音:「蔣小斌!能幹了啊,都有女朋友啦?」
蔣贇差點從腳踏車上摔下來,抬頭看去,原來是鍾叔坐在報刊亭外,懷裡抱著個電暖爐,抽著煙衝他笑。
章翎把臉埋在他書包上,小聲嘀咕:「你們果然是一夥的。」
蔣贇也不要臉了,偏頭道:「你不都知道了麼?他本來的戲份就是負責拉架。」
章翎:「哼。」
在鍾叔意味深長的目光中,蔣贇昂首挺胸,腳踏車從報刊亭前騎了過去。
路上,章翎拉拉蔣贇的後衣襬,問:「你今天和王雨晴聊天了嗎?」
「王雨晴是誰?」蔣贇脫口而出後才想起來,「哦,她叫王雨晴啊,沒聊天,她不理我。」
章翎:「她人挺好的,你別欺負她。」
蔣贇很不滿:「我是那種人嗎?」
章翎:「呵呵。」
又騎過一段路,蔣贇問:「那你呢?你和杜善傑聊天了嗎?」
章翎扶額:「別提了,我差點被他煩死。」
蔣贇笑出聲來。
止住笑後,他說:「哎,你掏一下我右邊口袋,給你的。」
「什麼呀?」章翎騰出手去掏他羽絨服口袋,摸出一個亮閃閃的東西,仔細一看,是一個水鑽櫻桃髮圈,櫻桃又小又亮,很精緻,紮在辮子上不會太突兀。
她偷偷地笑,問:「幹嗎要送我禮物?」
「也不算禮物吧,你不還送我衣服嗎?」
「送你衣服,是因為你之前送過我長頸鹿。」
「那個長頸鹿是賠給你的。」蔣贇將車騎得很穩,「這個櫻桃,是我用寒假工資買的,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我看許清怡都戴的這種,還挺好看。」
章翎:「……」
這人的特長就是精準踩雷,章翎都懶得和他計較了。
車子到了十字路口,章翎跳下車,和蔣贇一起等綠燈。
訊號燈正在倒計時:18、17、16……9、8、7……
章翎目視前方,突然開口:「蔣贇,我希望你能考上實驗班。」
蔣贇的心像被撞了一下,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她。
就在這時,綠燈亮起,無數行人車輛越過他們,向馬路對面走去。
章翎沒等蔣贇回答,已經快步走上斑馬線,把他甩在了後面。
蔣贇眨眨眼睛,確認自己不是幻聽,才推著車小跑步追上去。
他大聲喊:「我會努力!」
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女孩回頭對他微笑,眼鏡片反射著燈光,令蔣贇看不清她的眼睛。
只聽到她清脆的聲音:「嗯,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