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嘉桐把見面地點定在天陽百貨那家ktv,章翎坐公交過去,一路上都在想,一會兒見到面,喬嘉桐會對她說什麼。
他過生日,包廂裡肯定有很多人,許清怡也在嗎?
喬嘉桐為什麼一定要叫她過去?
不覺得尷尬嗎?
章翎趕到目的地,服務生把她帶到包廂門口,能聽到裡面傳出來的音樂聲,是震耳欲聾的舞曲。
章翎深呼吸,推開門就愣住了,寬敞的中包廂里居然只有喬嘉桐一個人。
光線昏暗,大螢幕上音樂勁爆,喬嘉桐穿一身休閒裝,外形一如既往英俊時尚,整個人懶洋洋地歪在沙發上,轉頭看到她,喊:「來了?」
章翎走進包廂,問:「其他人呢?」
「什麼其他人?」喬嘉桐笑,「我沒叫他們,坐。」
章翎放下包,在沙發上坐下,與他隔著一米遠,看到茶几上擺著水果拼盤、薯條炸翅,還有幾瓶啤酒和飲料。
喬嘉桐把飲料拿給她,章翎問:「你喝酒啊?」
喬嘉桐說:「我成年了。」
「不是明天才滿十八嗎?」
「不差這一天。」喬嘉桐說著又笑了,「我早就會喝酒了,啤酒又喝不醉,你沒喝過酒嗎?」
章翎搖搖頭。
「乖孩子。」喬嘉桐向她豎個大拇指。
螢幕上的舞曲放完了,接著是一首抒情歌曲,喬嘉桐放起原唱,包廂裡的氛圍就變得有些曖昧。
章翎坐了一會兒,問:「你找我來,有事嗎?」
喬嘉桐挑起一邊眉:「你很緊張?」
「沒有。」
「那你坐這麼直幹嗎?」他坐得很舒服,晃晃手指,「放輕鬆。」
章翎往後坐了些,把背脊也靠在沙發靠背上,又問:「你為什麼找……」
喬嘉桐打斷她的話:「說了過生日,想唱歌就找你了,你唱歌好聽。」
章翎不吭聲了,猜不透喬嘉桐的心思。暑假裡他們沒見面,開學後在路上和食堂有偶遇,最多就打個招呼,要不是q.q上還有聯絡,章翎都以為自己已經遠離喬嘉桐的社交圈。
喬嘉桐拿起話筒,跟著原唱輕輕哼歌,章翎乾坐著很無趣,喝了口飲料,又拿起一根薯條往嘴裡塞。
唱完一首,喬嘉桐說:「你去點歌吧。」
章翎看著他,沒動。
「幹嗎呀?叫你出來唱歌這麼不情願呢?又沒別人。」喬嘉桐也開始吃薯條,吃了幾根後,問,「你是不是和蔣贇在一起了?」
「沒有。」章翎正色回答,這個問題她早已做過準備,不管誰來問,哪怕是爸爸,她都能理直氣壯地說「沒有」。
喬嘉桐抬眸,鋒銳的眉眼緊盯著她:「你別騙我。」
章翎說:「沒騙你。」
「那你喜歡他嗎?」
章翎反問:「你到底要問什麼?」
喬嘉桐笑笑,依舊看著她,說:「我喜歡你。」
章翎:「……」
她把一根薯條蘸過番茄醬,放進嘴裡,說:「你別開玩笑。」
「沒開玩笑。」喬嘉桐扯了張紙巾擦擦手,拿起一瓶啤酒喝一口,靠回沙發,有些倨傲地說,「我還是第一次對人表白呢。」
章翎困惑極了,比發現自己喜歡蔣贇還要困惑。她喜歡上蔣贇,好歹能說出些道道,兩人天天見面,彼此間越來越瞭解,章翎知道蔣贇不像他的外表和言行表現出來的那樣惡劣,內裡有著強勁的生命力,她被他那股在逆境中都不服輸的勁兒深深吸引,並且越來越覺得他很有趣。
那喬嘉桐喜歡她什麼?
論外表,她比不上許清怡,論成績,她也不是top級,論性格,她並不是那種活潑可愛的女孩,整天就是埋頭學習,興趣愛好也只有唱歌而已。
最關鍵的是,她和喬嘉桐真的很少聯絡,現在的同桌梨子甚至都不知道她認識喬嘉桐,還會無所顧忌地和她分享喬學長的八卦。
章翎嚼著薯條,好半天沒嚥下去,喬嘉桐喝著酒等了一會兒,問:「你在嚼釘子呢?」
章翎終於嚥下薯條,問:「你是不是在和人打賭啊?還是玩真心話大冒險輸掉了?」
喬嘉桐:「啊?」
「就是……打賭,輸了,要對我說些什麼,我答應了你,你就贏了,類似這種……」章翎眉頭都皺起來了,搖頭道,「喬學長,我真的不懂。」
喬嘉桐臉色不太好看了:「我是認真的,沒打賭。」
章翎越發難堪:「我……我說過,我高中裡不考慮這個。」
「那你喜歡我嗎?」喬嘉桐問,「我只想知道,你喜歡我嗎?」
章翎:「……」
媽媽呀,說「不喜歡」,會不會被他打出去?
喬嘉桐沒給她緩衝時間,居然向她坐過去一些,兩人的距離一下子離得很近,他換了一種問法:「章翎,你喜歡過我嗎?」
章翎上身後仰,手掌撐著沙發墊,聞到他呼吸間淡淡的酒氣,鎮定回答:「喜歡過。」
喬嘉桐眼神變了,變得柔和深邃:「現在呢?現在不喜歡了?」
「……」
「為什麼?」
「……」
章翎咬緊牙關不回答,多說多錯,總之,她喜歡蔣贇這件事,在學校裡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包括蔣贇本人。
喬嘉桐退後了一些,說:「喜歡一個人,還能變成不喜歡,為什麼?」
這個問題章翎能回答:「喜歡一個人,為什麼不能變成不喜歡?談戀愛能分手,結婚都能離婚,誰規定喜歡一個人就要一直喜歡下去?當發現這個人和自己想的不一樣時,不喜歡了,不是很正常嗎?」
「是嗎?」喬嘉桐不以為然,「我才知道,見異思遷,還能這麼解釋呢。」
章翎生氣了:「學長,你這樣說很不禮貌!」
「那你要我怎麼說?」喬嘉桐的語氣也帶上了火氣,「我怎麼和你想的不一樣了?我去招惹別的女孩了嗎?我有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嗎?當初救了你,和你加q.q,暑假裡天天陪你聊天,開學後在學校和你見面,我有哪次是敷衍你的?你被蔣贇弄哭,我安慰你。登山跑讓你跑十一道,就是想你跑完後,我能和你一起上山。運動會後叫你去玩,你說身體不好不想去,轉頭就在ktv碰到你。問你理由,你也不說,直接給我甩臉色,去了包廂又死活不唱歌,害我被朋友笑話,我說你什麼了嗎?寒假裡請神仙一樣地請你出來玩,待一個多小時就要走,一點都不給我面子,我還向你道歉!暑假裡叫了你幾次,你都不肯出來,藉口一大堆。我就納悶了,我到底怎麼你了?你看不出來我對你有好感嗎?」
章翎:「……」
這血淚控訴,聽起來好像她真的很渣一樣。
的確,她曾經感覺到一些不尋常,但真的沒想那麼深,喬學長對所有人都很好啊,就那些小事,他居然記到現在?這記仇程度和蔣贇都不相上下了,還是說,男生都這樣?
問題是,為什麼呀?喬嘉桐為什麼會對她有好感?她如此平平無奇,男生不都喜歡漂亮女生嗎?
章翎決定回答他最後一個問題:「對不起,我……真沒看出來。」
喬嘉桐「哈」一聲笑:「那你現在知道了。」
章翎:「對不起……」
「不用現在給我回答,我知道你高中裡不會談戀愛,我也沒時間。」
喬嘉桐說得很冷靜,十八歲的少年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氣度,是從小優越的生活和良好的家教賦予他的氣質,「你說你要考北航,對嗎?我關注著他們學校的自主招生,和我爸媽也討論過。我的理想是清華,目前看來基本沒戲,我爸媽想讓我去上海,或是留在錢塘念a大,我和他們說北航也很好,他們覺得ok,不出意外我會去參加北航的校考,我一直很想去北京。」
章翎後背上汗都出來了,後悔把自己的計劃告訴給他,糾結道:「上海好學校很多啊,復旦、交大、同濟……」
「你以前和我說過,你可能會出國讀研。」喬嘉桐打斷她,「我也有這個計劃,我記得,當時就和你說過吧?」
章翎:「……」
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一年多了呀。
她想到學校裡最近甚囂塵上的傳聞,吶吶開口:「我以為你喜歡許清怡。」
喬嘉桐注視著她,突然流露出他慣有的溫柔笑容:「是因為她嗎?你才和我疏遠?你吃她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