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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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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麗就近找了家咖啡館,蔣贇跟在她身後進去。

咖啡館外,佟躍東和夏雲手牽著手,像一對普通情侶軋馬路般慢悠悠地走過。

「我覺得這女的是他媽。」佟躍東說。

夏雲好無語:「你這不是廢話嗎?他倆長得那麼像。」

「唉……」佟躍東突然感嘆,「看了兩天運動會,我都想去比賽了。」

之前的一天半,因為蔣贇一直在體育場,兩位有任務在身的小警察放心不下,乾脆搞了兩張體育場工作證混進去,全程看完高中小孩兒們跑跑跳跳。

夏雲回憶著蔣贇的比賽,說:「那小孩的確挺厲害的。」

佟躍東同意:「是啊,長跑可以,短跑也不錯,昨天還比跨欄,上躥下跳跟個猴似的,聽說他還很能打,怪不得梁隊說他是個好苗子。」

夏雲點頭:「韌勁十足,是個好孩子。」

佟躍東摸摸肚子,四處張望:「小夏,找個地方吃點兒吧,我快餓死了。」

咖啡館裡,蔣贇也快餓死了。

自從下看臺檢錄後,他就沒吃過東西,只喝了一肚皮水,此時跑完兩場比賽,體能消耗巨大,餓得恨不得來一打肉包子。

但就算餓死,他也不想吃翟麗買的食物。

翟麗問蔣贇喝什麼,蔣贇說不用。翟麗就點了一杯咖啡,一份三明治,又給蔣贇要了一杯橙汁。

兩人面對面坐著,都沒說話,翟麗端詳著蔣贇的臉,不知道又想到什麼,眼眶漸漸溼了。

蔣贇:「……」

翟麗知道自己失態,趕緊調整情緒,先開口:「剛才那個女孩,是你女朋友嗎?」

蔣贇一愣,立刻說:「不是,就是我同學。」

「我在你奶奶病房見過她,你是不是和她很要好?」翟麗儘量放鬆語氣,就怕蔣贇不高興,「她和你一樣都在實驗班,肯定學習很好,看著也文靜,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蔣贇冷冷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在實驗班?」

翟麗說:「前天晚上,我去給你開家長會了,對不起,沒有提前告訴你,我讓你們班主任也不要告訴你,就怕影響你運動會發揮。」

蔣贇瞪大眼睛,氣得差點要掀桌,記起章翎的話,好不容易才按捺住脾氣。

他很傷心,發生這種事,章老師回家居然沒有告訴他,怎麼?他們都串通好了嗎?章翎也知道嗎?是不是全世界就他一個人不知道?

他近乎於咬牙切齒地說:「你以後,不要再來給我開家長會,我不需要。」

翟麗悽悽地說:「我是你媽媽呀……」

蔣贇閉了閉眼睛,重新睜開後冷靜許多,問:「你來找我,到底是想幹嗎?你就一次性都說出來吧,別再拐彎抹角了。」

翟麗想了一會兒,說:「蔣贇,我不知道你奶奶是怎麼和你說的,我……我知道這些年我對你有虧欠,但以前我真的有苦衷,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是,我現在有能力了,可以在很多方面照顧你,我知道你過得不太好,所以我想從現在開始,每個月給你生活費……」

說到這裡,翟麗停頓一下,大概是怕蔣贇會打斷她,可蔣贇並未打斷,翟麗趕緊繼續說下去,「以後你高考,我可以負擔你的大學學費和生活費,如果你學業優秀,本科畢業想要讀研,哪怕是出國,我也可以負擔。」

蔣贇抱起雙臂,問:「為什麼?」

翟麗一愣:「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想做這些?」蔣贇真的不懂,「你應該早就再婚了吧?也有小孩了,你完全可以不管我的,我也沒要你管,你沒必要做這些,你不怕影響你現在的家庭嗎?」

翟麗有點尷尬,抬手掠掠頭髮:「其實,我後來的先生……現在都還不知道這件事,不知道你的存在,我這趟過來也是說出差。我就是覺得,你是我兒子,我現在經濟條件好了,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過得那麼苦,我和你爸爸當初感情很好,如果他在那邊知道這些,肯定會怪我的。」

蔣贇明白了,搞半天,翟麗並不是想認他,只是想給錢。大概錢利偉也給了點壓力,加上做人的那麼一點良知告訴她,她可以不管兒子的生活,可要是連錢也不給的話,以後下去了指不定要被蔣建齊找麻煩。

說白了,她如今不缺錢,就是想找一份心安,依舊害怕蔣贇的出現會影響她現在的生活。

蔣贇在心裡問自己:蔣贇,你缺錢嗎?

——缺,很缺很缺。

拿她的錢能心安理得嗎?

——能啊,我本來就是未成年人,拿親生母親的錢來維持學習和生活,合理又合法。

那你願意拿嗎?

——當然是,不願意。

拿了,就等於是原諒她了,把過去的十幾年都抵消了。

那些沒有翟麗參與的歲月,幾千個日夜,蔣贇是怎麼熬過來的,只有自己知道。

況且,再過一年多他就成年了,十八歲,在法律上已經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他再拿翟麗的錢去上大學,真的要如李照香說的那樣,落人口舌,低人一等。

蔣贇先不提錢的事,問:「我奶奶是怎麼和你說的?是不是說我這些年過得很苦?」

翟麗點點頭,眼睛又有點發紅:「她說你吃了很多苦,但是一直學習很優秀,還考上重點中學。我很欣慰,這一點你像你爸爸,你爺爺奶奶都沒什麼文化,你爸爸照樣唸書很好,體育也很優秀,你沒有讓他失望。」

蔣贇都想笑了,搖搖頭,說:「你是覺得我混到現在這樣,就是因為遺傳嗎?你是覺得你和我爸的基因都特優秀是吧?開什麼玩笑呢?我問你,如果我現在是個混社會的,跟著老大,每天打打殺殺,一會兒去學校門口敲詐學生,一會兒去賭鬼家裡暴力討債,一會兒又在夜總會里做打手,你還會願意給我錢嗎?」

翟麗很驚訝:「你在說什麼呀?我相信你,你不會是這樣的人。」

「我應該是怎樣的人?」蔣贇發現自己越來越冷靜了,一點兒也沒有發火的意思,語氣就像閒聊天似的,「我和你說,我能混成現在這樣,看起來還算過得去,不是一句‘你相信我’決定的,這和你,和我爸,半毛錢關係都沒有。讓我來告訴你,我是怎麼混成這樣的。」

他盯著翟麗,一項項說給她聽:「第一,這些年其實是國家在養我,月月給我低保補助,我上學,從小到大的學費都被減免了,連我現在每天吃的午點,都是學校請客的。」

「第二,這些年,雖然有很多人欺負過我,但也有很多人幫過我。有人給我舊衣服,有人給我介紹工作,有人免費幫我補課。直到現在,還有好心人每個月給我幾百塊,讓我能夠吃飽飯,叫我不用再去打工,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去學習,這些事,奶奶和你說了嗎?」

「第三,社會上有多少人盯上過我,看中我能打,又沒爹沒媽,給我一點甜頭,叫我去跟他們混,做些亂七八糟的事。我沒去,就捱揍,這些事,奶奶說了嗎?不可能吧?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第四,我從武校回來以後,從學習完全跟不上,到跟上,到超過班裡所有人,再到考上重高,最後到考上實驗班,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做了多少本題集,你知道嗎?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一句我像我爸,就完了?」

翟麗的臉色已經發白,蔣贇短短幾句話包含的資訊量太大,這十幾年來,她的確想念過他,怕他在武校過得不好。

可是轉念後,她又會在心裡安慰自己,蔣贇有奶奶照顧著,李照香一直沒聯絡過她,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說明蔣贇沒事。

幾個月前接到錢利偉的電話,她平靜的生活被打破,心裡慌極了,考慮好久還是決定去錢塘,終於見到了她的親兒子。她的貝貝,已經從一個六歲小男孩長成一個高高的少年人,他有一張與她如此相似的臉龐,卷卷的頭髮那麼可愛,還在重點中學的重點班上學,是一個很優秀的高中生。

她既愧疚又欣喜,覺得兒子很爭氣,久違了的母愛終於氾濫,想著不能再耽誤孩子。蔣贇那麼優秀,她又有了經濟能力,以後可以好好培養他,至少在經濟上讓他寬裕點,上大學後也能像普通孩子一樣,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用那麼捉襟見肘。

她的確,從來沒想過,如果蔣贇現在變成了一個壞孩子,她還是否願意去和李照香見面,是否還會如此堅持不懈地聯絡陳濤,試圖與蔣贇見面,巴巴地要給他錢?

翟麗咬著唇,一直沒說話,蔣贇幫她回答:「你心裡清楚得很,你想給我錢,是因為我現在很爭氣。如果我是個流氓,你壓根兒就不會來理我,說不定跑得比兔子都快,你會怕我纏上你,不停地問你要錢,用‘告訴你老公’這件事去要挾你,把你變成一臺取款機。呵,別這麼看我,也別不承認,就是這麼回事兒,我不會說錯的。」

翟麗面如死灰:「……」

蔣贇一口喝掉桌上的免費檸檬水,碰也沒碰那杯橙汁,拽著書包站起身:「我最後再說一遍,我不要你的錢,你也別來找我了,我不會去打擾你的。你把我忘了吧,就當我六歲那年已經死在b省。」

說完,他就離開了咖啡館。

——

ktv的豪華大包廂裡,擠擠挨挨坐了三十多個學生,沙發上坐不下,男生們就坐在地上。陳濤說自己年紀大了,不喜歡吵鬧,就沒來,老師不在,少男少女們就跟猴子歸山似的,說笑打鬧,玩得十分開心。

梨子和邱遠峰記起秋遊時許清怡說過的話,喊章翎去唱歌,章翎推不過,唱了一首,直接把一包廂的人震翻,收穫新粉絲一堆。

「剛好剛好,我們趁機討論下文藝匯演的節目。」班長林師妍拍著手說,「來來來,章翎你是文藝委員,唱歌還這麼好聽,你有什麼想法嗎?」

章翎還沒考慮過這件事,笑著問林師妍:「班長,你是想拿獎還是重在參與?」

大家一起叫:「當然是想拿獎呀!」

雖然他們的主業是學習,在學習上已是年級裡的絕對強者,可是面對比賽,不管是體育還是文藝,小少年們都有一顆爭勝的心。

章翎低頭想了想,說:「我先去打個電話,打完了我和你們說。」

她給範欣言打電話,打探許清怡要表演什麼節目,範欣言是一個合格的情報小達人,立刻就出賣校花:「是一支古風舞,六個女生跳,差不多是五個陪襯,校花主舞吧,就那麼個意思。她們可保密了,都沒在學校裡練,就怕被別班知道,你可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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