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瀋陽之前,章翎和父母在家裡開過一次家庭會議,她的開場白就是:「爸爸媽媽,我想去瀋陽找蔣贇。」
她向來是個條理清晰的人,習慣做好周全的計劃,對於可能會碰到的問題,章翎逐一考慮並向父母解答。
章知誠:「你確定你還喜歡他嗎?你們已經有兩年沒聯絡了。」
章翎:「我還想著他,我想見他,至於喜不喜歡……見到他我就知道了。」
章知誠:「他要是有女朋友了呢?」
章翎:「不會的,這個我確定。」
楊曄:「你們在兩個城市,異地,怎麼解決?」
章翎:「這不是問題,他大四就能實習了,我會和他商量的,如果順利的話他可以回錢塘實習。」
章知誠:「那你呢?你不出國了?還是打算留在國內讀研?」
章翎:「我會和蔣贇討論這個問題,我會好好考慮,學業和感情並不衝突。」
楊曄:「翎翎,做個假設,你和蔣贇真的在一起了,並且感情穩定,你讀研,他回錢塘工作,然後呢?他的經濟條件我們都知道,錢塘房價這麼高,他買房不容易,我們是可以給你買一套房,那蔣贇能接受嗎?」
章翎:「到時候我也工作了呀,我可以和他一起存錢買房,媽媽,我和他現在才二十歲啊。」
章知誠:「翎翎,蔣贇如果真做了警察,會很忙的,可能還有危險,你能接受他的工作嗎?」
章翎:「能,我覺得很帥。」
章知誠:「……」
楊曄對丈夫說:「其實,如果蔣贇真進了錢塘公安系統,福利待遇不會差,也比較穩定,對他來說算一份不錯的工作,他自己又喜歡,可以當成事業來奮鬥。當然了,作為警察家屬肯定是要辛苦一些,知誠,這個你應該最有發言權。」
作為一個很忙很忙的骨科主任醫師的伴侶,章老師的確是深有感觸,在他們家算是他主內,楊醫生放開手腳拼事業,連著獨生女的學習和生活也都是他在照料。
章老師自己甘之如飴,卻不捨得女兒受委屈,說:「翎翎,你有沒有想過,以後你和蔣贇在一起,他很忙,你也很忙,你倆經常見不到面,感情會不會慢慢變淡?如果有了孩子,誰來管孩子?難道你願意為了蔣贇放棄自己的事業嗎?」
年輕的章翎不太能理解這個問題:「我為什麼要放棄自己的事業?爸爸你也沒有放棄啊,其實你工作也很忙,只是作息比媽媽規律些,假期更多點。」
章知誠問:「你的意思是……你也想做老師?」
「不是。」章翎乾脆地回答,「我不想做老師,我會找喜歡的工作。我的意思是,如果人人都圖舒適安穩,事少錢多,那這個社會就完蛋了。」
她想到接下來這段充滿未知的旅程,說,「我不敢說太多年後的事,你們說到的買房、結婚、工作、孩子這些,我覺得現在說都還太早。我只知道,我想見蔣贇,非見不可,只有見到他,我才能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
……
章翎坐在飄窗窗臺上,抱著憤怒的小鳥看向窗外。
對面樓棟的視窗亮著各種顏色的光,每一扇都是一個家。
她的家庭溫馨幸福,是一個能讓她安心休憩的港灣,但她慢慢會長大,有一天也會離開這裡,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
那好像是一件順理成章、也不怎麼困難的事。
而蔣贇呢?
章翎知道,對於「家」,長久以來,他都有著一種難以言述的渴望。
暑假即將結束,章翎和梨子約好一起去北京,已經買好高鐵票。
這幾天,她的心不再像前兩年那樣空蕩蕩地懸浮在半空中,而是變得沉甸甸,又滿又踏實。
她掛念著遠方的那個人,知道他也在掛念自己。
對於異地戀,章翎一點都不擔心,自己都覺得很神奇。
可能是因為家裡有一對很好的榜樣,章翎從小到大見慣父母的恩愛,他們的感情細水流長,在柴米油鹽中一日日度過,有事情,大家就坐下來商量,有不滿,就及時溝通解決,有過爭吵,卻無冷戰,從來不會翻舊賬、說狠話,更加不會砸東西和打架。
他們相濡以沫走過二十多年,如果算上談戀愛的時間,已經快要三十年,感情從未變淡,已是彼此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那麼,與未來長長的幾十年相比,如今短暫的分別又算什麼呢?
蔣贇這個人已經傻得無藥可救,章翎想到他就會忍不住笑。
他依舊在派出所上班,偶爾給章翎發微信,都會說自己在幹什麼,特別像在對領導彙報工作,連著一日三餐都會拍照發過來。
章翎每次看到他餐盤裡小山包一樣的米飯,都要笑岔氣。
晚上,蔣贇要是不值班,會和章翎影片聊天。
蔣贇靠在床頭,頭頂那隻長頸鹿,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見:「今天要向你重點彙報四件事。」
章翎也懶懶地窩在床上:「哪四件?你說說。」
「第一件,我今天在太原街巡邏,撿到一個小姑娘,才五歲。」
「怎麼回事啊?」
蔣贇絮絮地說著:「她和媽媽走丟了,被群眾發現後報警,我離得最近,第一個過去。哎呦,哭得跟個小花貓似的,我抱她了,還買了一根棒棒糖哄她,後來她就不哭了,奶呼呼地叫我警察叔叔。我把她帶去所裡,本來想交給女警照顧,小姑娘還不讓我走,非要我陪她玩。」
章翎想象著那個畫面,能感受到蔣贇的開心,問:「你怎麼陪她玩?你會講故事嗎?」
「不會,腦袋裡沒故事。」蔣贇說,「我陪她畫了會兒畫,又給她買飲料喝,我說你媽媽很快就會來找你,她很乖的,一點也沒哭,就要我抱她,我抱她沒多久,她居然在我懷裡睡著了。」
章翎問:「後來呢?她媽媽找來了嗎?」
「肯定找來了呀,她媽媽也哭得很厲害,我還批評了她幾句,這麼小的孩子在這種熱鬧地方,一眼都不能放鬆的。」蔣贇說話時一直帶著笑,「小姑娘走的時候還對我說‘警察叔叔再見’,太可愛了,搞得我一天心情都很好。」
怪不得他這麼樂呵,章翎也跟著高興,問:「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蔣贇居然有點不好意思,「今天我們所裡的劉姐問我,上次來找我的女孩是不是我女朋友,我承認了,嘿嘿。」
章翎笑他:「承認就承認唄,你怎麼好像很心虛的樣子?」
蔣贇瞪眼:「是很心虛啊!他們都知道我單身,你過來才待兩個晚上,我就突然有女朋友了,多奇怪啊。」
章翎咯咯直笑:「哪兒奇怪了?」
「說不上來……就現在還覺得不敢相信。」蔣贇一直在傻樂,「你說,開學了我回宿舍,告訴我室友我有女朋友了,他們會不會揍我?哈哈哈哈……」
他笑得太厲害,頭上的長頸鹿掉了下來,鏡頭一陣亂晃,章翎聽到他叫:「哎呀呀呀!」
他把長頸鹿從地上撿起來,心疼地吹吹灰,又看向手機:「下面彙報第三件事。」
章翎笑:「是什麼?」
「咳咳。」蔣贇清清嗓子,又抬手一撩頭髮,可惜他頭髮太短,也撩不出什麼風情來,「今天巡邏的時候,有女孩問我要微訊號。」
章翎:「……」
「我沒給!」蔣贇邀功,「我說我有女朋友了!」
章翎:「哼。」
蔣贇覺得自己可能說錯話了,問:「還有第四件事呢,最最重要的,你要聽嗎?」
章翎很勉為其難的樣子:「說吧,聽著呢。」
蔣贇的眼神變得好柔好柔,低沉的嗓音從手機裡傳出來:「翎翎,我想你了。」
章翎心都要化了,對著螢幕「吧唧」親一口:「我也想你呢,小贇贇。」
蔣贇很受不了,深情的眼神瞬間消失:「別這麼喊!太肉麻了。」
——
八月底,章翎和梨子一起坐高鐵去北京,路上,章翎告訴梨子,她和蔣贇在一起了。
「誰?蔣贇?」梨子只意外了一小下,就變得驚喜,「我就知道!你倆高二就不純潔!」
「哪有啊?」章翎否認,「那會兒可純潔了。」
梨子賊兮兮地問:「咦?現在不純潔了?」
章翎懊惱:「沒有,現在也很純潔!」
梨子大笑,繼而嘆氣:「唉……你們一個個都成雙成對的了,只有我和小吳還單著。」
章翎說:「你要不考慮下小吳得了?你倆一個學校的,見個面多方便。」
梨子想了想,搖頭:「不要,我不找學弟。」
章翎笑噴:「被小吳聽見他得氣死。」
梨子回憶往事:「說起來啊,高二的時候,我還以為你不喜歡蔣贇。」
「為什麼?」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蔣贇喜歡你啊。」梨子說,「你要是也喜歡他,你倆為什麼不在一起呢?然後還有喬嘉桐喜歡你的傳聞,所以我一直以為是蔣贇在單相思,你就是把他當朋友。」
「這樣啊……」章翎反思了一下,「看來我的演技也不比許清怡差嘛。」
她知道梨子會那麼想的原因,因為高中時,沒人知道章翎和蔣贇離開學校後的相處模式,他們的私下交往一直很隱蔽,誰能想到呢?連著年夜飯,他倆都在一起吃。
梨子問:「蔣贇現在在哪兒呢?他會不會來北京看你啊?他要是來了咱們可以聚聚,好幾個人呢,湊一桌吃火鍋去?」
「他學校很忙的。」章翎笑著說,「別急,有機會的啦。」
北航計算機學院的學生大三要搬回學院路校區,離北大、清華不遠,章翎和梨子、林師妍見面也方便許多。
學院路校區的宿舍比較老,面積也比沙河校區小,章翎沒所謂,發現自己適應力還不錯,已經習慣了公共衛生間和公共澡堂,住在寢室,只要大家相處融洽,住宿條件都不是個事兒。
大三開學,章翎的課業依舊繁忙,還要開始考慮之後的發展方向,選擇相關的選修課進行學習。
蔣贇也很忙,卻不忘每天忙裡偷閒給章翎發訊息,外加影片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