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她的打扮和其他女生沒什麼不同,常年扎馬尾,穿的確良襯衫,棉綢裙,手織毛衣,寬大外套或棉襖。唯一讓晏宇印象深刻的是在面對面補課時,她的嘴唇特別的紅潤,問問題一張一翕,花瓣似的;睫毛特別的捲翹,低頭專心做題,下眼瞼便呈現一片扇形陰影。
說印象深刻也不盡然,其實他從前沒刻意記住這些,只是送考那天她忽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從頭到腳都透著新鮮,著實讓他驚愕驚豔了。那些曾被忽略掉的細節,便在記憶中呈現,放大,越來越清晰。
鍾瑩表示,嘴唇紅是因為我每次去見你都塗劣質口紅,用草紙抿個三四次顏色就非常自然啦;至於睫毛,只有中東王室成員才擁有天生捲翹好嗎?火柴梗蘸蘆薈汁瞭解一下。
晏宇見過北城女孩穿皮夾克颯爽英姿,穿超短裙熱烈大膽,喇叭褲花襯衫更是風靡全城,被老師統稱為「奇裝異服」,勒令絕不許穿進校園。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穿旗袍配球鞋的少女,彷彿從舊時光裡走來,又沾染著新時代積極向上的氣息,一點嬌,一點俏,和一點只可意會的嫵媚。
「關玲不是我物件。」
晏宇剛說出口就後悔了,插在褲兜裡的手狠攥了下拳頭,他在說什麼?為什麼要和小姑娘解釋這個,跟人家有什麼關係!
「呃,我是說,關玲我沒有」
腦子突然亂成了一團麻,作為北城優秀學生代表,在國賓館千人大會上發言他也沒這麼緊張過。
鍾瑩默不作聲地下樓,實則心裡笑翻天,有戲了是不?記住我了是不?這才哪到哪兒啊,您老就頂不住了。
事實再一次證明,先來後到不重要,出現的時機很重要。早兩年她在晏宇面前花枝招展搔首弄姿,這孩子估計都不會多看她一眼,沒開竅,花什麼心機都白搭。
高考是一場特殊的成人禮,是基礎教育和高等教育,孩子與成人的分水嶺。高三生畢業時會撕書慶祝,他們不是在慶祝高考結束,而是在慶祝終於走向了人生的第二個階段,將獲得更多的自由,學習自由,交友自由,把控未來自由,和戀愛自由。
晏宇智商再高,此刻也只是個少年郎,在他自信滿滿準備碾壓一眾學子的那天給他會心一擊,待榮耀加身時,他想起那日,就一定會想起她。
造型,口號,費多大事兒啊,沒點進展還行?
「呵呵。」鍾瑩裝傻,「晏宇哥你在說什麼?我們快走吧,晏辰該等急了。」
晏辰等的頭上都長草了,才看見他哥和鍾瑩一起出現,氣哼哼:「哥你幹嘛去了,不是說在教室門口等我嗎?」
晏宇眨了眨眼:「我我上樓拿東西去了。」
「拿什麼?」晏辰懷疑地看了看他藏在褲兜裡的手,又問鍾瑩,「瑩瑩你怎麼在這兒?」
鍾瑩不知道晏宇心虛個什麼勁,光明正大溜達溜達,用得著結巴麼?
「你拿成績單,我也拿成績單,我怎麼不能在這兒?放得早,遇見晏宇哥,就陪他去博愛樓看看還有什麼遺漏的文具沒有,我們等你都等好久了呢,你考得怎麼樣?第一還是第二?」
順利轉移話題,晏辰肩膀一鬆,嘴巴撅起來了:「別說這個,煩死了。」
「葉文松又壓你一頭?」
「他挑釁我你知道嗎,他考了第一就來挑釁我!」
「挑釁?過分啊,他說什麼了」
晏宇看著弟弟和鍾瑩並肩走在前頭,比比劃劃說得熱鬧,長長呼了一口氣。再見鍾瑩,總感覺有哪兒不太對勁,心裡一會兒悶一會兒亂的是什麼症狀?
鍾瑩回到家,見她姐癱在老鍾屋裡,頭髮也不梳,圓領衫大睡褲邋邋遢遢,手邊擱著一籃葡萄,電視上播著濟公,邊吃邊看,間或發出傻乎乎的笑聲,小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什麼時候填志願啊?」
鍾瑩洗了手,捏了一個葡萄塞嘴裡,半酸不甜的,很快吐了出來。
鍾靜斜她一眼:「志願?高考前就填過了。」
「啊?怎麼會這樣?」鍾瑩大吃一驚,她光知道估分,不知道還有先填志願後高考的神操作。
「一直都這樣啊,預考之後填志願,填完再高考。」
「那要是預考考的好,填了個好學校,高考發揮失常呢?」
「命。」
鍾靜一個字堵住了鍾瑩的嘴,這年頭高考生也太不容易了,光努力學習還不夠,還得看命。她不禁為自己兩年後的命運擔憂起來。
定定神,又問:「你報的哪所大學?」
「華大啊,還用說麼?」鍾靜懶洋洋的,「從初中起它就是我唯一目標,第二志願我都沒填。」
「」忍著要吐血的衝動,鍾瑩道,「爸知道你這麼任性麼?」
「全家都知道。」
氣人啊!又一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學霸真討厭!看著鍾靜太后似的姿態,睥睨天下的眼神,鍾瑩冷笑,本來不想打擊你的,可你太狂妄了!
「姐,你猜晏宇估分多少?」
「六百八吧。」她還是懶洋洋不在意的樣子。
「你怎麼知道?」
「預考他考了六百七十六,正式考還能比這差?」
原來不是不在意,而是被打擊過了。鍾瑩一瞬間又轉換心態,開始同情她了:「姐,高考不是學習的終點,你以後還有超越他的機會。」
「呵呵。」
「」
這放棄自我愛誰誰的笑聲,是被打擊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