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竇初開哪懂什麼叫靈魂伴侶,什麼叫內在美?那都是經歷歲月沉澱,千帆過盡後才有的通透感悟,其中還摻雜著責任,義務,感情種種複雜因素。而即使是成熟男性,一旦有「顏色,新鮮」這兩個選項,脫軌的想法也會在心裡馳騁一下。
比如老晏先生,他怎麼不找同齡女性追憶初戀,同齡人不是更有共鳴更無代溝麼?她除了一張臉,還能有哪兒與初戀相似?說來說去不過貪她年紀輕,顏色美罷了。
男子逐色,亙古不變。
美而自知,善用其道,加三分知恥,五分自矜,少年只有俯首稱臣的份兒。
鍾瑩表現得比晏宇還無措,她一時嘴快說出了「心聲」,慌亂不已,轉身就走:「蚊子好多,我進去了。」
「鍾瑩。」
臺階很窄,他跨半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給我寫信吧,學習上遇到什麼問題,就寫信告訴我,像之前一樣。」
忘了自己剛做出的寒暑假承諾,也忘了鍾靜將是他最少四年的大學同學,鍾瑩一轉身,他就有種彷彿真的一別不再見,會失去聯絡的感覺。
兩人面對面,晏宇望著她,輕聲道:「我高考那天,你給我加油,等到你高考的時候我也會給你加油,相信自己,你的理想一定會實現。」
鍾瑩垂眸,半明半暗的光線裡,她的臉像熟透了的番茄一樣紅,點點頭,繞過他快步走掉。
晏宇在門外多站了一會兒,等他回來聚會就結束了。幾個男孩兒在餐廳門口互道珍重,相約假期再聚,拍來抱去依依不捨。
晏辰不知偷偷喝了多少酒,靠在他哥肩膀上傻乎乎的只知道笑。
鍾靜跟晏宇打了個招呼,便帶妹妹先走一步。姐妹倆都沒有和他告別,一個不需要,一個不想說。
快到家屬院後門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喊:「鍾瑩!」
姐妹倆回頭,見關玲竟跟了過來。她似乎真生了病,快走幾步就喘個不停,到了跟前歇幾口氣才能說話:「鍾瑩,我,我有事找你。」
「什麼事?」鍾靜替她發聲。
「我找鍾瑩單獨說幾句話,沒你事。」
「嘿喲,你又想威脅我妹妹,往她身上潑髒水是不是?有話就當著我面說,單獨,我不放心!」鍾靜是一點面子不給關玲留的。
關玲急了:「威脅什麼,就是說話而已。」
「我不準」
「姐,」鍾瑩看關玲大口大口喘氣,身體虛的彷彿一推就倒,不想讓兩人槓起來,「關學姐又不是壞人,說幾句話沒什麼,你先回家吧,沒事的。」
鍾靜也覺得關玲的狀態沒法對妹妹造成實際傷害,又是在家門口,諒她不敢胡來,便道:「行,說話就好好說,嘴巴最好放乾淨點,再敢對我妹妹說什麼不中聽的,別怪我揍你。」
關玲一身怨氣,慪著眼等鍾靜進了家屬院,哼道:「你姐就是個潑婦。」
姐姐走後,鍾瑩的乖巧天真瞬間褪了個乾淨,姿態懶散地雙臂一抱,嘖嘖出聲:「你怎麼就學不乖呢,禍從口出知道不?亂說話很容易給自己樹敵。」
關玲一怔:「你」
鍾瑩口氣輕蔑,不拿正眼看她,淡笑著道:「你找我想說什麼?問我是不是喜歡晏宇,還是想問晏宇是不是喜歡我?你不是都看到了麼,又何必來自找不痛快呢?」
關玲表情跟見了鬼一樣:「你你」
她今天也著意倒飭了一番,穿著白裙子,梳兩條低馬尾,身材清瘦,病容隱隱,頗有幾分林妹妹我見猶憐的風姿。只是眼神不要那麼怨恨就好了,看鐘瑩像看仇人一樣。
在她和晏宇門外喂蚊子的短短十分鐘裡,鍾瑩餘光看到白裙子兩次出現在餐廳大門側邊。關玲能感覺到同類的氣息,她更能感覺到,不過關玲沒有像以前那樣跳出來抓姦,倒讓她感慨這姑娘長進了。
此時鐘瑩還不知道她與晏宇之間發生了什麼,只是觀察兩人疏離別扭的氣場,就已經給她的名字打上了叉。
不要再作,以後你和晏宇仍然是好朋友,三十年後你還可以勸他離婚呢。
「關學姐,你馬上也要離開珠州,相識一場我就送你一句臨別贈言吧,有勁別朝女孩兒身上使,累,而且沒用。凡事想開點,祝你幸福哦。」
鍾瑩說完就進了小門,跟值班員打了個招呼,走路一蹦一跳,辮子一晃一晃,活潑可愛。彷彿剛才昏黃路燈下,說出那番又毒又痞的話的人壓根不是她。
關玲頭腦一陣眩暈,使勁揉了揉眼睛,望著鍾瑩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她突然一陣心寒,一陣背涼,產生了強烈想要找人傾訴的慾望。
她要趕快去告訴晏宇,鍾瑩不對勁,她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