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蕾江文靜已經和晏宇打過照面,她裝不知道也說不過去。之前就三天沒接電話,今天又讓人在冷風口遭了倆多小時的罪,她要是再不搭理,給他造成「被拒絕」的誤會就不好了。
鍾瑩萬般不情願地起床,去水房洗了把臉,回來慢騰騰化妝。跟平時儘量表現素顏美不同,這次她特意在眼尾掃了些許淡紅。
「為什麼要這樣抹眼影,看起來像哭過一樣。」
嚴蕾和江文靜一人一邊撐在書桌上,近距離觀賞妝容。
「因為我睡覺睡得眼睛腫,你們不覺得紅眼和浮腫更配嗎?」
不知道為什麼更配,反正關於化妝的問題,女孩兒們都是門外漢,鍾瑩說什麼就是什麼。嚴蕾看著她擦了一個顏色淺些的口紅,刷一層棒棒油,粉撲按壓,然後再薄刷一層油。
嘴唇看不出一點化妝的痕跡,粉潤潤的好像就是本體顏色,邊緣淺而中間略深,唇紋淡淡,自然之極。
「這塗了好像沒塗一樣。」
鍾瑩先穿了長款厚棉襖,想想又脫下換上大衣,拿起木梳子梳頭,道:「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大道至簡,大威天龍。」
嚴蕾懵然:「大威天龍是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湊四個大。」鍾瑩抓了抓剛梳順的長髮,手套沒拿,圍巾也不戴,施施然出門:「走了,別等我吃飯。」
晃悠到一樓門廳,晏宇並沒在門外。這個時間段,從外返校的,結伴吃飯的女生來來往往,鍾瑩發現每個進門的人目光都會向右集中一下,有的人走進來了,還退回去多看一眼。
右邊是東二樓的腳踏車棚,小可憐就在那兒罰站呢?
其實等兩個小時很久嗎?他要不是金主爸爸,等一夜鍾瑩也不會眨下眼皮,又不是沒人這樣等過她。男人嘛,愛情裡不吃點苦頭,不知道珍惜。
快出門的時候,鍾瑩加快腳步,三步並兩步衝下臺階,胸口急促起伏,慌亂地東張西望。
天色已暗,車棚後的房間亮起燈來,那個修長的身影並不難尋,可她偏偏就沒看見。
找來找去找不到,她毫不猶豫往反方向走去。
「瑩瑩。」
一聲熟悉的呼喚,鍾瑩遽然回眸,與他四目相對,緊繃的肩背明顯一沉,重重鬆了口氣。
她也不走過去,就站在原地,蹙眉含怨,似嗔似怒地望著他。
晏宇凍了倆小時,腿有些僵硬,慢慢走到她面前,低聲道:「我等你好久。」
經常在東二樓下出沒的男生不少,但晏宇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即使嘴唇有些發青,也無損他優越的外形,引路過女生注目禮行個不停。
「誰讓你等了?」鍾瑩不肯看他,拔腿就走,往大路的方向。
「去哪兒?」他又拉住了她,仔細看她的臉:「你哭了?」
「沒有!請你吃飯去不去?」鍾瑩甩他的手:「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晏宇不放:「去,餓了吧?想吃什麼我請你。」
鍾瑩微微放鬆手臂力道,撅著嘴嘀咕:「你才是真餓了吧?我之前睡著了,要不是舍友說我都不知道你沒走,天那麼冷等那麼久,你傻不傻呀!」
最後幾個字怨少柔多,尾音嬌軟薄嗔,晏宇一顆心像泡進了溫水裡:「擔心你亂想…」
鍾瑩輕飄飄睨他一眼:「餓。」
二十分鐘後,兩人在北門外三四百米遠的一家火鍋店落座。元旦當晚,店中生意非常好,放眼望去一水兒年輕人,都是人大或附近京理工的學生。
其實鍾瑩首選不是這裡,她一向對讓人滿身異味形象全無的美食敬謝不敏。就在火鍋店隔壁的隔壁,有家「黃昏的兒子」音樂餐吧,門臉不大,落地玻璃飄紗簾,門口有個揹著吉他的男人在抽菸,招牌上的霓虹字透出幾分旖旎感覺。
雖然這個名字嗯,怪怪的,不過看起來挺有情調,很適合約會。
可就在她走到店門口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老式桑塔納從後駛來,停在她斜前方。穿著二五式褐色風褸的年輕男人下車,摟上個姑娘,後頭還跟了倆人,一道進了火鍋店。
她看清那人相貌,立馬改變主意,黃昏的兒子還是改天再來光顧吧,她看見她浪蕩的爹了!
鍾瑩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許衛東這輩子浪死蕩死跟她沒有一毛錢關係,可看見他齜著牙花子對那姑娘賤笑,她就氣不打一處來,手癢,想揍他!
幾乎客滿,服務員給安排了樓梯邊的位子,不靠門窗倒挺暖和。一張方桌兩人對坐,拿來選單,晏宇遞給鍾瑩:「想吃什麼?」
來的一路,她都沒怎麼說話,晏宇想開口,她又一副氣鼓鼓的模樣扭頭不願聽。弄得他惴惴不安滿心混亂,這到底什麼意思,肯下樓見他,肯和他吃飯,但還在生氣?
「我隨便,你點。」
鍾瑩左顧右盼,看了一圈也沒看到許衛東的影子,喊住服務員:「店裡有包房嗎?」
「有,二樓包房,最低消費一百,不過都訂滿了。」
鍾瑩滿臉不高興,這個敗家爹,還最低消費,還呼朋喚友找女人,坐大廳吃飯能毒死你!現在就沒有謹慎交友,理性消費的概念,將來任人不賢盲目擴張大廈傾覆,你又打算讓誰給你買單!
女兒?女兒姓鍾了!
「怎麼了?」
晏宇發現她臉色不對,目光森冷,盯著樓梯扶手像盯著仇人一樣。
「沒事。」鍾瑩低下頭,再抬起來一臉平靜,「點好了嗎?我不吃羊肉,不吃腦花,不吃毛肚,不吃午餐肉,不吃泥鰍,不吃香菜,有新鮮的蝦幫我點一份,凍的就算了。」
晏宇看看手裡的選單,默默拿起筆一條一條劃去。
鍾瑩伸手按住筆頭:「不要劃,我不吃你可以吃啊,你不是很喜歡吃羊肉嗎?」
晏宇怔了怔:「你怎麼知道?」
鍾瑩也怔了怔:「聽晏辰說的。」
晏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垂眸點菜。
晏辰不知道他喜歡吃羊肉,爸媽不知道,姑姑也不知道。都知道愛吃羊肉的是奶奶,冬天煮個銅爐羊肉,秋天燒個紅醬羊排,奶奶吃,他跟著大快朵頤罷了。男孩子不挑食兒,有的吃就吃,沒的吃也無所謂,這點小喜好他從沒跟別人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