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瑩眨眨眼:「我一個堂堂人民大學學生,將來是要成為我國經濟建設中流砥柱的,你竟然想拉我去當戲子?月蘭同志我看你最近掙錢掙昏頭了。」
趙月蘭愣了愣:「當戲子很丟人嗎?我也是在憑勞動吃飯。」
鍾瑩:「你只是跑了兩天龍套而已。」
「好好,算了算了。」趙月蘭不太高興了,「我就是從小改不了的臭毛病,根本不關我的事,盡跟著瞎張羅。要不是看我們那個女主角還沒你一半漂亮呢,我也不來多這個事,算了算了,當我沒說過。」
說著說著怎麼還生氣了呢,就算選上了也是鍾瑩掙錢,又沒她的份,趙月蘭這熱心的性格真是不知說什麼好。
鍾瑩嘆口氣,過去幫她摳腦門上沒洗淨的白膠:「老趙,你看你這一頭秀髮糟蹋的,掙點小錢幹嗎這麼拼?實話跟你說,我知道拍電影是怎麼回事,我吃不了那份苦的,而且真的沒有露臉的想法,別說兩千,兩萬我也不幹。」
趙月蘭大白眼:「人導演還不一定看中你呢,懶成這樣真服了你了,」
「看不中除非他瞎了,不過我沒必要讓他看中,就讓我當一支空谷幽蘭,在宿舍搖曳給你們幾個看就好了,別人不配見識我無與倫比的美麗。」
「」
鍾瑩的太爺爺雖然在國外生活了不少年,但一直接受的都是華人傳統教育,學習的是大戶子弟規矩。年輕時矜貴驕傲,穿過西裝,也穿過長袍,肚子裡有墨水,生活講究,舉止有範兒。說話喜歡說一半留一半,聽不明白的就自己琢磨;一輩子用茶盞喝茶,端茶的手勢都有門道。晚年依然是一個有範兒的老頭,上公園遛鳥必須穿戴整齊,一身正經唐裝,帶倆保姆,和汗衫褲衩老大爺們格格不入。
他特別注意形象,這個形象不僅僅指外貌,還包括能體現許家家世門風的所有方面。受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社會環境的影響,貴族作風不招人待見,搞不好還會遭到批判。所以許爺和許衛東兩人在這方面得到的教育就有點跑偏——接地氣了很多。
到鍾瑩這一代,社會開放,民眾自由度增加,大家都忙著掙錢,沒人盯著你是不是在搞四舊思想復興,老太爺覺得是時候把大戶人家的作派亮一亮,培養幾個真正的貴子和淑女了。
可惜他沒幾年駕鶴西歸,鍾瑩的貴女之路戛然而止。許爺和許衛東接手後,中西合璧,古今混雜,有用沒用的課程讓她上了個遍。於是鍾瑩就成了一個符合時代特徵,又偶爾會流露出一點點老派氣質的名媛。
在她的觀念裡,拋頭露面與家族榮辱相連,躺在金窩裡打滾的人就不要進娛樂圈湊熱鬧了,家裡破產了再進不遲。一個人形象毀了不要緊,連累家族得不償失。那些為了玩票進圈的富家子弟,坑爹的還少嗎?
她太爺爺說過:謹言慎行,循規蹈矩;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輩子雖然一介寒門貧女身,可她終究是要做頂級貴婦,晏氏老闆娘的人,才不會貪圖蠅頭小利去拍什麼電影呢,有親熱戲怎麼辦?晏宇的潔癖強迫症多嚴重,她一清二楚!
婉拒趙月蘭她就買郵票去了,幾天後再次接到了李舟橋的來信,還沒來及看,輔導員讓人把她喊去了辦公室,又跟她說了一件賣臉的事兒。
「拍掛曆?」鍾瑩臉僵,「老師,年都過去了,現在拍什麼掛曆?」
「明年的掛曆啊,這次來拍攝的是城影廠攝影家賈忠平老師,他每隔兩年拍一次校園,今年輪到我們人大,主題就是高校女生。全校一共選四位同學,我們系可就推薦了你一個,拍完後一人補助五十塊錢。」
「可以不參加嗎?」
「為什麼?掛曆發行量大,對學校可以起到一個很好的宣傳作用,校黨委很重視這次的拍攝工作,是任務啊鍾同學。」
「我不上相,照片都拍得很醜。」
輔導員一臉「你太謙虛了」的表情:「上不上相賈老師說了算,如果到時候他說你不合適,再換人也行。可是我覺得你形象很好,要相信自己嘛,我們高校女生,就得朝氣蓬勃有自信!」
「」
回到宿舍,她跟其他人說了這件事,嚴蕾興奮地跳起來:「我知道賈忠平,我家每年都買他拍的掛曆,他還在南區文化館舉辦過影展呢,拍的全是大美人!鍾瑩你要上了掛曆,全國人民就都能看到你的美貌了!」
鍾瑩無語,我可以獨自美麗嗎?還弄成了個任務,五十塊錢就想買我在全國人民面前露臉,做夢呢!
她思忖片刻,下樓去電話亭給晏宇打了個傳呼。掛曆她是不想拍的,但趁這個機會試探試探晏宇對這種事的接受度,如果他覺得沒什麼,以後有小範圍出賣美貌的正經活計,她也不是不能賺點零花錢。
前提是小範圍,正經,而且輕鬆。
等了十分鐘,電話才回過來:「瑩瑩,怎麼這個點打電話,有事了?」
傍晚六點,正是晚餐時分,鍾瑩身邊人來人往,她壓低聲音道:「宇哥,我有件事想問問你的意見。」
「說吧。」
「就是」鍾瑩剛說了兩個字,突然聽見電話裡傳來一個女聲:「晏宇,又給誰打電話呢,還不去吃飯?」
她眼睛瞬間眯了起來:「你跟關玲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