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衛東去看匯演是應鐘瑩所邀。她對他提了三個要求,第一多帶點人搞氣氛;第二不要往晏宇身邊湊;第三演出結束趕緊走,不要找她,簽名合影統統沒戲。
許衛東:我特麼掄圓胳膊給你一大耳刮子信不信!
鍾瑩說,要麼你就別來,來了就按我說的做,不然我們就絕交吧。但是我透個底給你,我們這次玩的是搖滾,能炸翻天那種,不來你會後悔的。
許衛東說我肯定不去!每次見面不是罵我就是坑我,咱倆又算什麼朋友?誰不絕交誰是孫子!
五月四號下午,他和一幫朋友在北城第一家卡拉ok「莉莉咖啡廳」裡玩。有個人抱著話筒激情演唱北國之春,他聽得昏昏欲睡間突然想起鍾瑩的話,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玩搖滾?有點意思哈。
作為紈絝子弟,對新潮事物他一向接受度極高,幸福村那片兒剛開始有搖滾樂隊演出的時候就去湊過熱鬧了。他並不喜歡嘈雜爆裂的音樂,也不明白周圍那些人都在蹦躂興奮個什麼勁,只是礙於面子陪朋友去過幾次。
在他的印象中,廝混在那裡的女孩都有點放縱。一見他有車就自動靠上來,還有人直接拉開車門往裡鑽,隨便得讓熱愛交友的許衛東都接受不了,後來他就不愛去了。
鍾瑩不像那樣兒人啊,她為什麼喜歡搖滾樂呢?許衛東想象不出她玩搖滾時的模樣,莫名好奇起來,耐著性子聽完北國之春,大手一揮說,走,都跟我看演出去,給我一妹子撐撐場!
五四聯校匯演在京大禮堂舉辦,一共十七所大學參加,節目多達四十個,從傍晚五點開始一直持續到九點多鐘才全部結束,時長堪比春節聯歡晚會。
演員數百,觀眾數千,許多人沒有座位擁堵在過道上,中間想去上個廁所都很困難。
大學生的才藝水平自然比高中生又高出一籌,因為有評分評獎因素,各校都派了能拿得出手,上電視也不跌份兒的節目參賽,型別多樣。樂隊也並非只有人大一支,地質大學就選送了一個小型交響樂組合,絃樂與管樂齊奏四小天鵝,禮堂內的空氣彷彿都高雅了起來。
人大一共兩個節目,一個是男子美聲獨唱「我的太陽」,第七個出場,鍾瑩她們的女子搖滾樂隊則被安排到第三十五位的次序上。成員們一片抱怨,這麼晚上臺,觀眾都疲了,評委都膩了,還能有什麼好名次?
鍾瑩卻覺得天助我也,這個時間段很好。疲了不要緊,燃起來就是。
她攛掇社長去跟禮堂控制燈光的人套近乎,根據樂曲的變化給她們來點不一樣的,追光啊彩光啊能上的都上,別從頭到尾舞臺通亮。然後就在後臺佔了一塊地方,不緊不慢給成員們化妝。
她們統一牛仔褲,上身八塊錢一件批發的白t恤。鍾瑩做了些改造,比如鍵盤的中規中矩,貝斯的剪了袖子,兩個吉他的在腰上打結,請擅長美術的同學用顏料寫上藝術字型,撒點亮粉,透著一股廉價但很文藝的範兒。反正只穿一次,下臺就扔。
她在物理系找了些纖維材料,熬了半夜做出五副假睫毛,可惜現在沒有奈米膠,用普通膠水粘上了難卸,還可能會損失一點真睫毛。但舞臺妝必須濃,強光一打,明眸皓齒都能變成面目慘淡,為了美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給學姐化妝時,她老大不高興,眼珠子翻來翻去的不想配合,鍾瑩按著她腦袋警告:「現在可不是鬥氣的時候,姐姐你能不能有點大局意識?」
「一個樂隊就你非要搞與眾不同,還說不是想顯擺自己?」
「這是社長給我的任務,我保證能完成好,而且預感今晚我們能拿音樂類一等獎,綜合獎項也跑不了。」
學姐慪眼:「第三十五個出場還一等獎呢,你以為你是妲己,臺下坐的都是紂王啊?」
鍾瑩笑著摸了摸她腦袋:「臺下不止坐著紂王,還坐了許多想幹掉本宮的女人呢,不過她們只能看著本宮在臺上發光發亮,看著紂王如痴如狂,無闊奈活,無闊奈活呀!」
頂著戲腔做作地念了兩句,招來學姐看瘋子一樣的目光。
她指示晏宇喊多點人,最好多叫些女同學,因為女孩子尖叫的聲音更有穿透力煽動力。晏宇相信了她的鬼話,下午通電話時告訴她,女同學熟悉的不多,只叫來了同系的幾個,其中包括尹芬和蘇燕雲。
而昨天離開鍾靜宿舍時,翻書女孩狀似無意地問,男朋友會去看她匯演嗎?那是當然,鍾瑩熱情邀請學姐們去看,一起給舍友的妹妹加加油嘛。鍾靜說不來肯定不來,但鍾瑩相信那幾個迷妹不但會來,還有可能把聯盟的都叫來。
看演出是假,近距離接觸男神是真,畢竟晏宇很少參加學校組織的集體活動,生活學習範圍狹窄,她們偶遇的機會太少了。鍾瑩一想就渾身起雞皮疙瘩,你們這些小書呆子好沒道德喲,人家女朋友還在臺上呢!
許衛東那邊,她隨便提了一嘴,讓帶段美蓮一塊兒來。如果她不想來,就說晏宇也在,保證她跑得比兔子還快。
許衛東快氣死了,這是讓我去看你演出還是公開侮辱我?鍾瑩說,我是在為你報仇啊,讓段美蓮見識見識本宮的魅力,她就會知道痴心妄想四個字怎麼寫了,說不定收心又回到你身邊了不好嗎?
許衛東:你就是在侮辱我。
反正鍾瑩相信,今晚臺下挖牆腳聯盟的人不會少。
八點四十二,第三十四個節目結束,大幕拉上,主持人在前頭廢話,人大的苦力小哥把樂器一樣一樣搬上臺,電插板安好,麥克風固定,樂隊成員就位。
嚴蕾緊張地看了一眼在架子鼓後坐定的鐘瑩,她衝她比了個ok的手勢,輕聲道:「一片瓜田,全是西瓜。」
嚴蕾撲哧笑了,學姐回頭白她一眼:「唱好點,敲好點。」
鍾瑩真誠地點了點頭。
舞臺燈光熄滅,大幕緩緩拉開,鍵盤按下第一個長音,鍾瑩微微躬身貼近話筒:「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注】
四周全暗,只有一束追光打到她身上。她長髮一邊垂下,一邊挽在耳後,側對觀眾席,臺下只能看到她優雅的上半身,姣好的側臉和張翕的紅唇,穿著一件黑色長袖拉鏈運動服,很保守溫婉的模樣。
聲音清澈悠揚,純通俗唱腔,並無太多技巧,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在歌唱:「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鬥爭。」
「爭」字拖了四拍,追光消失,再次陷入黑暗的舞臺上安靜片刻,響起了鼓棒互擊聲,噠噠噠噠四下之後,底鼓重音驟然敲響,激昂快節奏的音樂隨之而起,燈光大亮,舞臺上的一切盡入人眼。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起來」
五個人齊齊開唱的瞬間,臺下歡呼爆發,好像是一種不能自控的,完全被節奏帶動起來的情緒,即使是疲勞的,膩煩的,抱著看笑話心理的觀眾也無法不在那一刻為之一震。
五個女孩各有特色,有的短髮利落,有的長髮飄飄,有的彈著吉他燦爛地衝臺下邊笑邊唱,有的面無表情酷酷地按著鍵盤旁若無人,而架子鼓後的女生更是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