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畢業前的瑣碎,許衛東每隔一段時間須回校一趟。大部分手續都已辦完,這天又接到電話要他去拿報到證,不出意外的話,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以學生身份返校。拿完證忽然心有慼慼焉,沒急著走,在校園裡四處轉悠,回顧起自己的大學時光來。
這一回顧就回顧到了中午,他去四食堂吃飯,隨便挑了個位置。左邊那桌坐了幾個悶頭狂吃的眼鏡弟,右邊還沒人,他想,如果是一個或一群漂亮姑娘,就給她們加幾個菜,最後發散一次學長的溫暖吧。
「學長,這是上次你說好吃的辣椒醬,我讓我媽又做了一瓶。」
快吃完的時候,聽見右邊傳來說話聲,他轉頭看去,好險沒把一口飯噴出來。
姑娘是姑娘,長得也挺漂亮,不過與她對面而坐的人,很有點面熟啊!
「嘖嘖嘖,這是誰啊!」他故意把餐盤撴出聲響,引來那方視線,漫不經心站起身,跨過長椅走到那張桌子邊,雙手往褲兜裡一插,昂首側身對著空氣說話:「女朋友不同校就是好,想怎麼跟女生接觸就怎麼接觸,單獨聊個天吃個飯嚐個辣椒醬什麼的,沒人管沒人問。」
晏宇無情緒地看了他一眼,徑直開始吃飯。
那姑娘正從隨身帶的小包裡拿出一瓶辣椒醬,蓋子擰了一半,遞向晏宇那邊,聽到這話手頓住了,半晌訕訕收了回去。
許衛東雙手一叉,繼續對著空氣:「有些人就是蠢得夠嗆,張口閉口把男朋友掛嘴邊上,哪知道人家在她看不見的時候風流快活呢。」
晏宇放下筷子,臉色變冷:「你又去找鍾瑩了?」
「我找誰跟你沒關係,不過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你倆這是什麼情況啊?」許衛東吊兒郎當瞥向他,「當然,你也沒必要跟我解釋,我把我所見所聞如實轉達就是。」
說罷他就要走,晏宇起身:「想聽解釋?行,出去說。」
「為什麼要出去說,你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你不敢?」
「不敢你大爺。」
尹芬端著飯盒走來,見晏宇沉著臉往外走,問他幹什麼去,說給他帶了醬黃瓜。晏宇沒說話,許衛東嗤笑著道:「喲喲喲還有醬黃瓜哪,可真是被我說中了。那丫頭前天晚上還跟我死抬槓誰誰誰多專一,真該叫她來,看看自個兒眼有多瞎。」
晏宇的拳頭倏地攥緊,口氣卻越發平淡:「前天晚上?」
許衛東在校最後一天過得多麼精彩,鍾瑩一無所知,她正在活動中心向方華打聽事情。
方華就是那個排練時滿腹怨氣,但比較顧全大局的學姐。她是公共管理學院的,和那個幕後黑手男生同專業。
「邱文濤,就是北城本地人啊,你問他幹什麼?」
「看他長得帥。」鍾瑩隨口敷衍。
方華眼珠子瞪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看看嘛,我也沒阻止我男朋友看美女啊,」鍾瑩嘻嘻笑,「這個邱學長人怎麼樣,品行和相貌成正比嗎?」
「人比較內向吧,我和他不怎麼來往,他長得帥嗎?我不覺得。」
「你之前還說我不漂亮呢,審美有問題。」
「鍾」
排練室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個字,鍾瑩回頭,見嚴蕾堵在門口齜牙咧嘴拼命眨眼睛,疑惑問:「幹嘛,眼睛抽筋了?」
嚴蕾指了指門邊,鍾瑩立即反應過來,起身向外跑:「宇哥來了?」
路過嚴蕾身邊,她小聲道:「你胡說什麼呢,他全聽到啦。」
鍾瑩不以為意,幾句玩笑話,晏宇不會那麼小心眼的。她奇怪的是,沒有接到任何資訊,他怎麼會突然到學校來了,不是說好下個禮拜見面嗎?
晏宇背對著她站在走廊視窗,聽到她的聲音也沒回頭。鍾瑩並未發現他襯衫的袖子上有幾滴血跡,上去抱住他胳膊:「宇哥,你怎麼來了?我下午還有課呢,不能出去玩呀。」
她一歪腦袋,晏宇往反方向扭頭,扯下她的手拉著就走:「我有事跟你說。」
剎那間,鍾瑩感覺出了不對勁,手腕被握得特別緊,人也被拽得踉踉蹌蹌。他步子太大,她被動地小跑起來:「宇哥,宇哥怎麼了?哎你別走那麼快,我我跟不上了。」
晏宇不作聲,一鼓作氣把她拖到了活動中心樓下,左右看看,又往樓後走去。鍾瑩腕子不舒服,扭兩下扭不開,不高興地甩了甩:「放開啊,我好疼,你怎麼回事!」
樓側的小水泥道上,晏宇終於撒手,倏地轉身面對她:「我怎麼回事?你沒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嗎?」
「我有什麼事」鍾瑩揉著手腕撅著嘴,剛想抱怨,一抬眼人就傻了:「這是怎麼了?你你跟人打架了?」
他嘴角一塊明顯的淤青,青中泛著紫紅,因為皮膚白,所以格外刺眼。淺藍條紋襯衫領口皺巴巴,最上方的兩顆釦子也不見了,前襟有濺落的血跡,沒有很狼狽,但一看就是剛打過架的模樣。
鍾瑩慌張地撲上去,看他的鼻子,下巴,還想扒他領口:「怎麼會有血,你哪裡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晏宇按下她的手,緊盯她雙眼:「是許衛東的。」
「」
鍾瑩本能的擔心在胸腔裡突突了一下,一秒內就被她掩飾得毫無蹤跡,隨即眉頭緊鎖,目露兇光,「什麼?又是那個人渣!是不是他先動手的,我們去報案,打傷你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先動手的。」
「」鍾瑩啞然片刻,復又咬牙切齒,「那一定是他挑釁你,我相信你不會主動找茬!」
「他也沒有挑釁我,只是跟我說了兩件事。」
鍾瑩眼睛眨巴眨巴,感覺問下去可能會有難題出現,但又不能不接話:「說什麼了?」
「你最近在學校遇到很多麻煩,以及前天晚上你和他在一起。」
「宇哥你聽我解釋。」這句話就像在心裡排練了百千遍一樣,晏宇話音未落,鍾瑩話頭便起,快得她自己都有點心虛。
六月午後的陽光已有熾熱感,他們所站的地方無樹蔭遮擋,兩三分鐘就讓人額頭生汗。鍾瑩沒戴帽子也沒打傘,卻無心關注紫外線對皮膚的傷害。
晏宇嘴角帶傷,眸光黯淡,低聲道:「我來,就是想問問你為什麼,學校裡有人欺負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求助許衛東?」
不知道許衛東跟他說了什麼,但鍾瑩猜測沒好事。上次沒報得了仇,今天撞上晏宇,那還不嘲諷技能全開,怎麼扎心怎麼來嘛。看晏宇身上的血滴,也知道許衛東肯定為嘴賤付出了不小代價,兩人不但沒能化干戈為玉帛,仇還越結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