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把你給威風的!個不上道的東西!」
「哎爸,爸!你聽我解釋,別動手啊!我臉上有傷呢!」
「啊!叔叔不要打,不是他的錯!」
身後一片雞飛狗跳,連晏宇都看了幾眼,鍾瑩卻始終沒有回頭,反覆彈奏同一首曲子,聲音還越來越大,把服務員們都看傻了眼。那邊老子教訓兒子,這邊音樂輕快跳躍,彷彿在給他鼓勁加油。
打完了,錢付了,鍾瑩結束伴奏,拿了小包和晏宇一同走出餐廳。有人在後面喊:「那個小姑娘,你等一等。」
鍾瑩深吸一口氣,回頭微笑:「您好,有什麼事?」
面前的男人中等個頭,氣質穩重,不胖不瘦,穿著polo衫西裝褲,留了半圈小鬍子,眼睛炯炯有神,腰桿筆直,一根白頭髮都沒有。
這張臉留在鍾瑩記憶中十幾年,彷彿從來不曾變過,三五歲時他是這樣,十七八歲時他還是這樣,比一眾同齡人都年輕許多。忘記是從哪一天開始,他突然老了,突然生白髮了,突然長皺紋了,突然就病得起不來床了。
他坐著輪椅插著氧氣管送孫女出嫁,含含糊糊叮囑了一句,別怪你爸。
許衛東把公司搞成那樣他還為他說話,鍾瑩並不奇怪。比起看起來更乖覺懂事的二叔三叔,許衛東才是他的心頭肉,退休前拼命教他帶他,退休後還幫他暗中把著舵,直到力不從心為止。究其原因一句老話,會哭的孩子有奶喝,父母總是把心神更多放在了長不大的兒子身上。
經過兩次親情衝擊,鍾瑩控制情緒的能力增強了許多,又或是把激動都溶入了音樂中,在那十幾二十分鐘裡,她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
「是你在沒有和許衛東商量的情況下,讓他包下全場費用的?」
鍾瑩本以為他要問的是另一件事,不禁怔了一下。晏宇已代她開口:「得到他同意才這麼做的。」
「是麼?那為什麼許衛東的同學說他並不知情,是你自作主張宣佈他要請客呢?許衛東很好面子,不好意思當眾拒絕,」男子眼神犀利:「你是知道這一點,故意坑他的嗎?小姑娘。」
同學?許衛東身邊除了蘇小柔還有誰!鍾瑩氣笑了,這極端戀愛腦的許媽,為了許衛東少挨兩下,毫不猶豫就把她給賣了!
男子想讓鍾瑩說話,晏宇卻把她撥在身後,出口就不客氣:「許衛東驕橫跋扈,無事生非,實在讓人討厭!下午帶刀跟人打架,我女朋友去幫他解圍,他晚上就到餐廳來刁難服務員,點了五十多道菜,十多瓶酒說要感謝我們,請問這是感謝還是為難?」
男子語結:「這…他帶刀打架?」
「他放話說我們要什麼都可以,既然那麼大方,我女朋友就讓他做做好事,請客人吃飯。如果您覺得這是坑,那就是吧。許衛東不缺錢,缺教訓!」
男子臉色難看:「你叫什麼名字?哪個學校的?」
晏宇冷然一笑:「我姓晏,許先生如果認為我理解許衛東所言有誤,對今晚這筆支出有異議,隨時可以到華大明德樓,或者擁軍北路71號北3院來找我。只需通知一聲許衛東敢說不敢認,這錢,我可以出。」
說罷他攬著鍾瑩轉身就走,神態,語氣,姿勢,無一不帥出了高度,帥得鍾瑩一臉血,望著他滿眼紅心亂冒。他才二十一週歲啊!氣場在四十大好幾浸淫社會多年的許爺面前竟然絲毫不落下風,甚至更強。
本來不至於在小輩面前吃癟的,還不是怪您慣出了個「好」兒子?跟人談生意您氣足勢大,運籌帷幄,談到兒子只有啞口無言的份兒。今天是晏宇,明年是外公,您說您是不是該給許衛東上上緊箍咒,動動家法了!
想到外公,鍾瑩忙停步回頭:「爺…呃,許大叔,有件事兒得跟您說一聲,許衛東身邊那個女孩兒不是他同學,是從建溪專程來北城相親的,相的物件是世交家兒子。許衛東前幾天跟人打了一架,今天又帶了刀要去捅人,說那人搶他女朋友,實際上人家才是雙方父母認可的一對,他當第三者還當得理直氣壯,要不是我去救他,他就被正主兒打死了!」
許爺臉頰抽了抽。
「哦對了,聽說那正主兒還是您家鄰居,叫什麼…劉誠君,是個飛行員呢!」
許爺面色大變:「什麼!」
看看人家劉叔叔多善良多正派,定好的媳婦兒被許衛東搶了都沒告狀。要是劉家大爺大媽知道了這事兒,許爺哪還有顏面見老鄰居?
鍾瑩認為上輩子許衛東定是利用了劉誠君的善良,趁著長輩們無所察覺,一鼓作氣把許媽拿下。都懷上了,劉家自然不會要了,說不定還慶幸自己兒子沒娶這麼個敢未婚先孕的女人呢。
這輩子她就把事兒捅開,這邊讓許爺遏制許衛東的孟浪,那邊她給劉叔叔再創造幾次機會。許媽就是個軟麵糰子牆頭草,剛接觸不久哪有什麼非君不可,只要方法得當,劉叔叔大有希望。
許爺最後還是問了她一句:「你之前彈的曲子是陋巷之春嗎?」
鍾瑩點頭,他便道:「彈得不錯。」
當然不錯,那是他最愛的金嗓子歌星的歌,經常讓孫女彈給他聽,曲譜還是他找來的呢,
回學校的一路鍾瑩都緊緊纏著晏宇,身體貼著,手臂抱著,坐車的時候腦袋擱在他頸窩裡蹭啊蹭,隔一會兒就要虛聲虛氣喊「宇哥」,晏宇一低頭,她立刻嘟嘴上去啄一下。也沒什麼正經事兒,就那麼膩著,膩得晏宇臉熱身燥又無可奈何,前面還有司機,他什麼也不能幹,親一下都得偷偷摸摸。
下了車到北門口,晏宇把鍾瑩拉進黑乎乎的樹影,按在樹上狠狠親了一通,放開後用手指揉她嘴唇:「今天怎麼了你?」
鍾瑩抱著他脖子笑:「被你帥到了。」
「哪兒帥?」
「哪兒都帥,許衛東跟你一比就是一坨粑粑。」
晏宇被這粗俗但甚得他心的比喻逗笑,使勁捏了捏她臉蛋:「說得好聽,他有事你不還是會去幫忙?」
鍾瑩避重就輕:「你居然吃一坨粑粑的醋,這還是我傲視群雄不可一世自信的宇哥嗎?我那樣整他你難道不開心?換做是你,無論如何我也捨不得的,你為別人花一分錢我都心疼。」
「嗯,談不上開心。我就納悶兒,一個有底蘊的家庭怎麼會教出他那樣的孩子,今晚見到他爸有點明白了。」
這時候就開始看不起許家了?鍾瑩心一抽:「明白什麼,上樑不正下樑歪?」
「不,慣子如殺子,不改改教育方法,許家的門風會越來越差。你覺得像許衛東那樣的人,能教出優秀的孩子嗎?」
「……」鍾瑩突然沒有了親熱的心情,緩緩放下手臂:「那,宇哥你能接受婚前性行為嗎?」
看不起她爸,肯定也看不起她媽這樣不夠潔身自好的女人,鍾瑩頹喪地發現,晏宇說得沒錯,她確實沒有被教得很好,尤其是心理教育方面。沒嫁給他之前,她也不是個陽光積極單純的女孩子。
晏宇淺淺吸了一口氣,靜默半晌道:「別胡思亂想,我…我…忍得住,你也要…嗯,快回去吧,馬上要關門了。」
鍾瑩:……想哪兒去了,破壞我反省自家教育的沉重心情!忍得住?我不信。
作者有話說:
總有小夥伴提到「閉環」,2g網的我都不知道是啥,度娘研究了半天,忐忑確定:俺這故事不是閉環!(閉環到底是啥?同時空死迴圈的意思吧?)
另外明天上夾子,更新推遲倆小時,十一點更。
因為我白天工作,晚上寫文,留言未能一一回復,問題未能及時解答,敬請諒解。我都有仔細閱讀過評論的,有的還反覆看好幾次呢,哈哈。感謝收藏看文訂閱的您,非常感謝,鞠躬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