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生非的人正是最愛無事生非的關玲。她的表情非常奇異,既憤恨,又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既拉著一副衝上去要打她的架勢,又讓人感覺她可能衝上來只是扭個喜大普奔的秧歌:「你裝啊,你還裝啊,裝不下去了吧!我早就說過你會招報應的,活該,賤」
「人」字被人捂進了嘴裡,男孩抱歉地對鍾瑩笑笑:「她喝多了,你別介意,你忙你的,來這兒有事啊?」
鍾瑩也回以微笑:「嗯,相親。」
就在她說完回頭的一瞬間,餘光裡那個雕塑一樣站著不動的男人終於偏了偏頭。電梯已經到了,鍾瑩施施然走進,轉身,按鍵,目光始終壓在身前一米。
不是絕交了嗎?又玩到一塊兒去了!鍾瑩在電梯裡肆無忌憚地咬牙切齒,放任關玲出來挑事兒真是爛招,挑一萬次在她手下也走不過三回合。不就是添堵嘛,來啊,互相傷害啊!
她遲到了兩分鐘,可是歌手他媽卻還沒到。鍾瑩向露天咖啡廳的服務員交待了一聲,選了張桌子坐下,要了一杯咖啡邊喝邊等。
十多分鐘後,歌手他媽還沒來,咖啡廳迎來了一撥男客人。五個人一張桌,位置就在鍾瑩的左後方。他們要了飲料咖啡後就陷入沉默,五個人中的四個齊刷刷盯著鍾瑩的後背,還有一個垂頭不語。
偌大的露天場地,總共只有三桌客人,一對情侶,一個獨身少女,和一群盯著獨身少女的恐怖男人——看在服務員眼裡,他們的舉動就是詭異又恐怖,不吃不喝,眼珠子不轉,好像下一秒就要對那女孩實施綁架似的。
鍾瑩鎮定自若,小口啜飲,姿態優雅,偶爾會瞄一眼入口處,彷彿沒有察覺左後方的數道不懷好意的目光。
兩點半等到快三點,歌手他媽終於來了,還帶著歌手和一個攝影師。歌手也是個年輕小夥兒,長得還算俊俏,留了一頭半長髮,穿著肥大的黑t恤沙灘褲,脖子上掛了一條粗金鍊子,手上也是亂七八糟戴了一堆,個子不太高,比起情歌,他更像唱搖滾的。
鍾瑩站起來自我介紹,歌手他媽先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看看不茍言笑一臉冷酷的兒子,驀然綻開笑臉:「你好你好,鍾小姐,請坐。」
面試很簡單,問問鍾瑩拍過什麼作品,聽沒聽過歌手的歌,多高多重,能不能接受稍微親密點的鏡頭。
因為身後坐了幾個大小夥子,歌手他媽已經有了一定的隱私保護意識,說話聲音放得小小的。鍾瑩在作品和接受度上都用和她同等音量回答問題,其他的則揚開了聲音:「一米六六,九十三斤,我很喜歡聽歌呢。」
然後突然又低聲:「原野的上張專輯我聽了好多遍,最喜歡《愛燃燒》這首歌,當然主打歌很棒,是我個人覺得愛燃燒非常有深度有內涵,旋律也特別耐聽。」
吊兒郎當癱在椅子上的歌手看了她一眼,直起身伸出手:「英雄所見略同。」
歌手他媽捂著嘴笑:「哎呀,那首歌就是原野自己作詞作曲的。」
「原野太有才華了。」鍾瑩握住他的手搖了搖,她一首也沒聽,單在歌詞單上找亮點。找到歌手署名的那首,粗略看過一遍,聊起來比較有底氣。
「這樣吧」
後方的椅子忽然喀拉拉一陣鬧騰響動,不止一人拖拉,故意搗亂似的。歌手他媽被打斷,不高興地白了幾人一眼,繼續道:「你和原野拍兩張合照,我們回去做一下對比,合適的話會盡早通知你。」
「好。」
她起身走到歌手身邊,兩人並肩而站,恰與五人面對面,攝影師舉起相機:「對視。」
她轉過頭,「深情」地看著歌手。
「離近點再來一張。」
歌手把手搭上了她肩膀,與此同時,對面的桌子哐地一聲巨響。白衫黑褲的男子冷臉走來,一直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看著歌手,開口道:「讓一讓。」
出口在你左手邊這位先生,你特麼跑到咖啡廳正中間叫人讓一讓?讓哪兒去?直走是大露臺圍欄,要跳樓啊?
另四個男的也呼啦啦跟了上來,一群人堵在歌手和鍾瑩身前。歌手還沒反應過來,他媽叫了:「幹什麼幹什麼,我們原野不合照不簽名的,正在工作呢,趕快讓開。」
「工作?」他那好似不會轉彎的目光換了個壓迫物件,朝鐘瑩瞥去。
鍾瑩不跟他對視,只看他身後的人,態度良好:「這麼巧,你們也來喝咖啡啊,我在做事就不和你們多聊了,慢慢喝。」
接著又對歌手道:「這裡有點逆光,不如我們到花叢那裡拍。」
歌手掃了幾人一眼,問鍾瑩:「你朋友啊?」
她搖搖頭:「認識的。」
說罷就率先繞過了身前那人,擦肩剎那,她看見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抬起不足十釐米,又放下了。
一個多月沒見,近距離接觸鍾瑩還是隻有一種感受,他好瘦,快瘦脫了形,原本極英俊的五官毫無神采,眼睛死氣沉沉。反觀自己就氣色絕佳光彩照人的,他的朋友一定在心裡把她罵翻了吧。
歌手他媽不滿:「堵在這裡搞什麼名堂!」
嘀嘀嘀,是誰的大哥大在響,攝影師找著最佳角度,鍾瑩依偎在歌手身旁。
戴元臉色鐵青:「手又他媽搭上了,我忍不住了,要不我去揍那小子一頓?」
白襯衫沒有回頭,立在那兒半垂著眼,手指關節攥得發白。
龔立江道:「我早說了眼不見為淨,你非要上來,這不是給小宇找罪受麼。」
嚴冉掛掉大哥大:「得,也別捉姦了,晏宇你趕緊回家吧。你弟說鍾瑩的爸爸和姐姐找到你家去了,說你不負責任始亂終棄,讓你出來說清楚,正鬧得兇呢。」
他聲音巨大,鍾瑩聽得一清二楚,轉頭撞上晏宇恰好看過來的目光,震驚失控地罵了一聲:「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