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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旁若無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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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鍾瑩從夢中醒來,聽到姐姐在小陽臺上朗誦英文詩歌的聲音。她每天都起得很早,每天都會在吃飯前先來一頓精神早餐,為了照顧妹妹的睡眠,她總是把自己關在小陽臺,音量也壓得低低的。

鍾瑩從沒被她吵醒過,今天也沒有,夜裡三點多才勉強睡著,半個沒頭沒腦的噩夢又驚嚇了她敏感的神經。

懶懶躺在床上,她望著天花板想起晏宇昨夜的話,五點四十那趟車,太早,你不用來送我。

所以他就是要走了。鍾瑩覺得自己很可笑,她昨天悲傷之餘竟然還生出了一種晏宇想欲擒故縱,故意用分別來試探她的念頭,呵呵,他又不是她,哪有那麼多心眼。

十六號的房子很寬敞,進門也有個角院,只是沒有後罩房。晏宇帶她參觀一圈,每個屋子都開啟電燈讓她看了個仔細。東廂大概是他打算做新房用的,颳了牆皮,堆了一些木頭,可惜活兒擱置了,亂糟糟的材料扔在地上顯出幾分荒敗感來。

要出門的時候,不記得是誰先主動,他們在角院那兒親起來了。用力的,瘋狂的,拼了命地親,鍾瑩腦袋暈乎乎的,肩背在影壁上蹭得全是灰。那時她還有空想,這塊影壁是完整的啊,幾年後為什麼殘了呢?

她口乾舌燥渾身冒火,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伸手摸上晏宇的皮帶,被他阻止了。

他說,等你嫁給我。

說什麼嫁?真掃興。十三年,該存在的問題依然存在,她怕也沒那麼長情。

鍾瑩伸了個懶腰,從床頭櫃上摸起傳呼機看時間,發現處在關機狀態,這才想起昨晚釋放熱情時它一個勁響,便隨手關了。

邊開機邊偷看鐘靜,夜裡回來時她已經睡著了,不知打了多少電話呢,等會兒一頓臭罵跑不掉。

很意外,傳呼機裡接二連三跳出來的號碼全部來自許衛東,從九點多一直打到十一點,是遺漏了什麼東西?今天說好了還會過去,他不至於這麼著急吧。

許衛東不是守規矩的人,但有一樣好,挺勤力,從不睡懶覺,該工作工作,該玩玩。這個點應該起床了,鍾瑩躡手躡腳走去客廳,撥通了他的新大哥大。

那邊懶懶應了一聲,聽到是她,立馬精神起來,連珠炮似地問出了一串問題。

鍾瑩很淡定:「你那邊有人嗎?找個沒人的地方,或者來海甸我請你吃早飯,有件很重要的事我認為應該告訴你。」

「你回答我是不是就行了,我馬上要上班,哪有空聽你廢話。」

「關於小柔姐的。」

一小時後,鍾瑩坐在許衛東新換的四圈車裡吃包子,捏掉腿上的一根粉絲,她看了眼旁邊陰著臉的男人:「其實我昨天就想說了,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小柔姐也再三叮囑我不要告訴你。不過你別怪她,她父母都在建溪,蘇二叔家就算她孃家了。以你的脾氣知道這事兒肯定不允許那娘倆再登門,對她來說丟臉又傷心,體諒體諒她遠嫁的難處吧。」

許衛東恨恨砸了一把方向盤:「我體諒得了嗎?她不為自己想也該為孩子想想,騙我說蘇燕雲得了胃病,我還尋思什麼胃病嚴重到要休學的地步,結果是弄了個瘋子成天陪在身邊啊!這不出事則已,一齣事那就是一屍」

「誒!胡說什麼呢!」鍾瑩打斷他,「蘇燕雲還沒病到識人不清胡亂下手的程度,況且我們也沒有證據證明她得了精神病。蘇二嬸拿給小柔姐看的病歷上說她只是睡眠障礙。」

「障礙她姥姥!跟蹤騷擾潛伏搞破壞,這特麼還不是精神病?比你精神多了!」

「她巴著小柔姐的目的是為了見晏宇,」鍾瑩思路異常清晰,「我一直懷疑她有嚴重的臆想症,只要能見到心心念唸的人,她就不會犯病。昨天不知你注意到沒有,她根本不看我,當我不存在,只在我跟晏宇黏糊的時候,她才會有點反應。這種人不是特別兇殘,但是很噁心,就像個鬼影子長久地潛伏在晏宇周圍,靠窺視他的一舉一動來獲得平靜和安慰。上次暴露,正是因為她找不到晏宇了,狂躁的症狀就顯現出來了。」

許衛東聽得雞皮疙瘩直起:「變態。我說她怎麼那麼愛來我家呢,每次和小柔談起晏宇,或者談起你,她都在一旁聽著。」

「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事兒,讓我更肯定,她並非小柔姐說的整天躲在家裡鬱鬱寡歡,她對晏宇的監視又開始了,可能就是從得知我們要結婚的訊息之後吧。而且變態程度還在升級,她可以不靠近晏宇,但也不能允許他屬於我,或者說,不能允許他屬於任何人。」

鍾瑩哼哼冷笑兩聲:「那天我們沒領成證,否則我真不一定還能全須全尾地坐在這兒,暗箭難防啊。」

許衛東看看她:「所以你們沒領證沒結婚,一直以來都是在騙我?」

鍾瑩不置可否:「別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了,想讓蘇燕雲繃不住犯病徹底暴露,我需要你的配合。小柔姐那邊你就瞞著吧,她只會壞事。」

「嗯。」許衛東點頭,忽然又瞪圓眼睛:「什麼?讓她犯病?」

鍾瑩目露兇光:「不讓她犯,你還想玩精神病養成啊?」

儘管有鍾瑩的安慰,許衛東還是不放心蘇小柔和蘇燕雲單獨相處,一上午打了幾個電話回家,又請申阿姨寸步不離陪著她,把蘇小柔弄得又喜又煩,跟蘇燕雲抱怨:「你姐夫越來越纏人了。」

「姐夫關心你。」蘇燕雲淺笑,看著堂姐的大肚子,慢慢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生孩子什麼感覺?聽說很疼,不過為了心愛的人,再疼也歡喜。

姐夫應該找過鍾瑩了吧?全世界都知道她已經和晏宇分手,還在姐夫面前假作親密有什麼意思呢?或許不止是為了敷衍姐夫,也是為了報復她!他們進門時,她就從視窗看到了,兩人一前一後,一個冷若冰霜,一個面帶憂傷,再也沒有從前的親密。後來姓鐘的故意造作的模樣,不就是做給她看的嗎?

那風騷浪蕩的賤人拋棄了晏宇,還要拿他當作刺激她的工具,殊不知真正刺激到她的不是假親密,而是晏宇低姿態的配合。

最讓人心痛的是,他竟然還為了挽回她來懇請姐夫調解。鍾瑩是人大的,當初一定是通過晏宇才認識的姐夫,最近正求著他介紹工作呢,所以昨天才願意來演演戲,想矇騙姐夫看在晏宇的面子上繼續照顧她。

憑什麼這樣利用他!他是天之驕子,是人中翹楚,是完美的學長,是優秀的男人,是她心中的神,憑什麼要被那種俗淺的女人玩弄於股掌之上!憑什麼要向她低頭!

被戳穿了謊言,今天還有臉來嗎?她不來了,晏宇會來的,姐夫一定會找他問清楚,勸告他,安慰他。她只需要在這裡坐著等著

蘇燕雲眼神陰鷙,笑容古怪,捏著裙邊越擰越緊,拇指關節扭曲,拖鞋裡露出來的腳趾也用力抓著地。

「小柔姐,你穿著拖鞋小心點走路。」

討厭的聲音響起,蘇燕雲迅速轉頭,見蘇小柔不知什麼時候出去了,落地玻璃窗外三人一同走進院中,正是許衛東晏宇和永遠矯揉虛偽的鐘瑩?

是的,按照昨天約定,他們又來蹭飯了,許衛東毫無異樣,仍一口一個稱呼他們為「兩夫妻,兩口子」。而晏宇和鍾瑩也依然親密無匹,貼著攬著抱著,旁若無人地柔情蜜意。

不是無人,是旁若無她。從下午到晚上,除了蘇小柔,沒有人跟她說過一句話,也沒人賞過她半個眼神。

不止這一天,往後連著四天,他們天天晚上都來蹭飯。鍾瑩的工作並沒受到任何影響,還跟許衛東抱怨給她找的活兒太多了,兩人開起玩笑來還是那麼熟稔自然。晏宇看著她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深情款款。

蘇小柔怕鍾瑩不舒服,前兩天就跟蘇燕雲說過讓她先回家。她回了,但是第二天又來,第三天也沒落下。

幾個人中只有她還會關照到堂妹的感受,跟她說上幾句話。但她似乎並不領情,不是不吭聲,就是敷衍地哼兩聲,然後持續用直勾勾的眼神盯著地面,傢俱,飯菜或晏宇鍾瑩。

隨著那眼神越來越直,直得有了些森然之光,蘇小柔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短短三四天,堂妹溫和謹慎的氣質消失殆盡,整個人再次流露出她曾見識過的陰戾感。尤其在她幾次想跟晏宇說話被忽略,接著鍾瑩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之後。

每天,晏宇兩口子告辭,蘇燕雲就緊跟著告辭了,許衛東也不再留她,連句送她回家的客氣話都不再說。蘇小柔憂心忡忡,生怕堂妹又做出什麼丟人的事,給二嬸打電話委婉地表示天熱,讓云云不要每天往香樟衚衕跑了。結果二嬸說蘇燕雲在家做噩夢睡不好,自從去了許家玩,人開朗多了,在那還能幫她乾點事,讓她不要客氣,是妹妹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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