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有事找我?」程嵐熟稔地在母親身邊坐下,笑著問道。
「嫁妝都準備好了吧?」謝氏握住女兒的手,眼裡全是慈母的溫柔。
程嵐微微紅了臉,低頭道:「都好了,娘要不要過去看看?」
她定親定的晚,但嫁妝父母早就給她準備好了,剩下一下繡樣,只有嫁衣和送給陸家至親長輩的禮是她親手繡的,其他小件都讓繡娘幫的忙,以前交好的姐妹也幫了不少,連身體不太硬朗的孟仙仙都送了一對兒帕子給她。
謝氏頷首,與女兒一起出了門。女兒將嫁,皇上暫且解了她的禁足,太后也將宋嬤嬤召了回去。
嫁妝謝氏早就看過,這次看得主要是繡樣,一一看過,謝氏攜著女兒坐下,輕聲囑咐道:「你嫁去岳陽,千里迢迢,往後回來一趟不容易,我記得你與你二嫂關係不錯,因為孃的錯才淡了下來。眼下你要走了,就放下那些恩怨吧,送點親手繡的東西給你二嫂,留點念想,不枉曾經相交一場,還有元哥兒,娘知道你喜歡他。」
程嵐震驚地看向母親。
謝氏嘆口氣,拍拍女兒的手,很是滄桑地道:「很多事情,嚐到了苦果才會後悔,娘就後悔了,但娘罪有應得,不想連累你。阿嵐去吧,你二嫂心軟善良,她不會遷怒你的。娘其實還是自私了,想著你跟她交好,將來我跟你父王不在了,他們多少都會替你撐腰,不至於讓你沒有孃家可依。」
「娘你說的什麼話,父王身體硬朗,你更是年輕,怎麼說那些晦氣話讓我難受……」程嵐不愛聽這話,想跟母親生氣,可不知為何莫名害怕,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
謝氏笑著替女兒擦淚,自責地道:「好好好,是娘不好,也是,娘還等著抱外孫呢,怎麼都得再過個四五十年。」
「娘與父王會長命百歲的!」程嵐靠在母親懷裡道。
謝氏抱著女兒哄,最後還是勸她出嫁前好好跟二嫂道別。
程嵐明白母親的苦心,回頭認真繡了一方帕子,一件男娃肚.兜,選在初四這日去了長風堂。
含珠有些意外,瞅瞅院子裡陪元哥兒捉迷藏玩的妹妹,她領著如意去了前院見客。
許久沒有說過話了,程嵐面對含珠有些拘謹,但想到這個二嫂的溫柔,她鼓起勇氣將手裡的禮物遞了過去,細聲道:「二嫂,我知道因為我孃的關係,二哥二嫂受了很多委屈,平時我也不好意思再過來套近乎,但不管發生什麼,在我心裡,二哥二嫂永遠都是我的親人。過兩日我就要出閣了,以後離得遠,不知何時還能再見,這是我親手繡的,送給二嫂與元哥兒,就當是留點念想吧。」
十六歲的大姑娘,話語真誠,目光坦蕩,含珠心中複雜,念及程嵐的懂事與為難,如今又要遠嫁了,她穩穩接過了禮物,誠心道:「聽聞陸公子博學多才溫文爾雅,是個好兒郎,願妹妹嫁過去後與他琴瑟和鳴,百年好合。將來妹妹遇到什麼麻煩,如果有我們能幫上的,妹妹儘可寫信過來。」
程嵐輕聲道謝,餘光裡瞥見如意防備地盯著她送出去的禮,她識趣地告辭。
含珠沒有懷疑程嵐會害她,但她也不會用程嵐送的東西,司嬤嬤就不一樣了,謹慎地檢查了兩件繡樣,最終什麼都沒檢查出來。含珠聽說後搖頭失笑,想了想,又去庫房挑了兩樣東西,留著明日給程嵐添妝。
三月初六,靜王府唯一的姑娘順順利利嫁了出去。
楚傾又來催了一遍,含珠有些頭疼,「爹爹咱們不是說好了嗎?等她回完門就過去。」
楚傾知道,他就是想試試,萬一女兒鬆動了呢?
結果他還是低估了女兒對俗禮的看重,好在沒有幾天了。
含珠也是說到做到,三日後輕輕抿了口程嵐夫妻倆敬的茶,送了小兩口見面禮,當天下午她就抱著元哥兒隨楚傾去了侯府。妹妹來了月事,提前回周家了,約定身上乾淨了再去找他們。
到了侯府,四喜小聲提醒含珠,「夫人,是不是該請郎中過來把脈了?」
含珠摸摸小腹,笑著點頭。
月事遲了這麼久,她幾乎可以斷定自己是懷上了,就等著回了侯府再傳出訊息的。
楚傾聽說女兒可能又有喜了,高興地不得了,待郎中確認是喜脈,立即就讓富貴去安排,要請戲班子來家裡唱戲,被含珠及時勸阻。福建那邊有戰事,朝廷上下都緊張地盯著那邊,這時候唱戲不合時宜。
楚傾馬上又想別的法子慶祝,阿洵興奮地在旁邊幫忙出主意。
含珠沒理他們,趁兒子黏著外祖父,她去了屋裡,提筆給程鈺寫信,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雲陽侯府為了家裡要添丁喜氣洋洋時,靜王府,謝氏卻因為女兒即將隨丈夫去岳陽而徹夜難眠。
程敬榮被她翻身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問,「哪裡不舒服?」
謝氏輕聲道沒事。
程敬榮猜到她捨不得女兒了,伸手將人摟到懷裡,睏倦地哄道:「睡吧,阿嵐過幾天才走呢,別累著小的。」
謝氏乖順地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時,眼角有淚水無聲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