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
說不清是怕他死在她的房間明日無法解釋,還是怕他真死了,小周氏慌亂從床上爬了下來,抓起衣服往身上套。楚傾不許,伸手將人扯到床上,再次親了上去,右胸小心不碰到她。小周氏見他這時候還有心情親,分明是真的瘋了不要命了,她怕了,也疼了,哭著求他,「去請郎中,你放開我……」
「怎麼,怕我死了?」楚傾抬起頭,溫柔地看她眼淚不斷的杏眼,「若若,你說實話,你還喜歡我是不是?你只是怕我再辜負你一次,是不是?」
小周氏不想回答,可是感受著他的血流到她身上,小周氏淚如泉湧,點著頭求他快去處理傷口。她認識的那個楚傾自大又自負,從沒有為女人低過頭,更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傷害自己,或許他真的……
「好了,別哭了,我逗你玩的。」
她渾渾噩噩,楚傾突然笑著站了起來,將扣在胸口的假匕首扔到一旁,抓起她的小衣擦拭胸口的雞血,笑著同她道:「其實沒想騙你,只是快四十的時候胸口也挨紮了一下,後來老了一到下雨天就疼,所以打算先用雞血糊弄一下,你要是不心疼,我再來真的。」
他想一直都健健康康的,老的時候才不會讓孩子們擔心。
小周氏呆呆地看著他白皙如玉的胸膛,想到自己竟然為了這樣一個騙子心軟,胸口怒火騰騰而起,為了他,也為了自己。
她眼裡都快冒火了,楚傾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不對,只顧著高興她還在乎他了,忘了她被騙肯定會生氣,連忙撲過去要抱她哄。他來的正好,小周氏一口咬住他手臂,狠狠地咬,將兩輩子的力氣都使了出來。
楚傾疼得身體發抖,他忍著,低頭親她腦頂,從她腦頂慢慢地往下移,親一口喊聲若若,喊到她心軟鬆了口,埋在他懷裡哭,楚傾心疼了,低頭幫她擦嘴,再去親。
小周氏躲開了,閉著眼睛問他,「我死後,菡菡阿洵怎麼樣了?」
夜涼如水,楚傾先擁著她躺下,拉起被子,再慢慢給她講,沒有任何隱瞞,「菡菡不聽我話,我還是冷著她,後來我去遼東打仗,菡菡被毒婦害死了……懷璧找了個跟她容貌酷似的姑娘冒充……阿洵娶了一個好媳婦,給咱們生了三個孫子三個孫女……若若,我真的知錯了,這輩子咱們不吵了,我只守著你,你安心跟我過,咱們一起看孩子們長大,好不好?就算不為了我,為了菡菡,咱們讓她再重新過一回,享受一次被爹孃一起疼愛的滋味兒,行不行?」
小周氏淚如雨下,為了自己苦命的女兒,也為了自己沒能護住女兒,沒能親眼看到兒子成家立業。
她捨得下楚傾,可她捨不得那一雙兒女。
信他一次?
他做到了,兒女可以彌補上輩子的遺憾,他做不到,她不理會就是,一心撫養她的孩子們。
「你走吧,隨你什麼時候來提親,婚期跟以前一樣就好。」擦了淚,小周氏轉過去道。
楚傾一顆心落了地,將人轉了回來,高興地親她,「好,你放心,這次我說到做到。」
小周氏閉著眼睛不說話。
她長髮凌亂,臉上還有淚水,似被雨打的花,楚傾倏然情動,輕輕親了上去。
小周氏皺眉推,楚傾心裡能停身上忍不住,抱著她求。
他想她,想要。
小周氏氣息也有些不穩,卻堅決不肯婚前給他,推來推去忽的想起一事,聲音陡然冷了下來,「侯爺想要,回去找你的那些歌姬吧。」
差點又被他騙了,說什麼後悔了,那為何還留著那些女人?
楚傾一聽就知道壞了,連忙將自己準備討她歡心的心思解釋給她聽。小周氏默默聽著,看他忐忑懊惱生怕她不信的罕見的傻模樣,其實信了七成,為了攆他走故意裝成不信,非要他真處置了才信。
為了證明自己,楚傾乖乖回去了,翌日京城就傳出了一個震驚的訊息。
雲陽侯楚傾看上了周家二姑娘,非卿不娶,還為了她遣散了侯府裡的歌姬。
緊跟著楚傾就來提親了。
方氏還是不太信他,怕他只是做做樣子,勸小姑子別上當。小周氏早有了打算,堅持要嫁,周寅夫妻無奈,只好準備嫁妝。
八月裡,小周氏再次嫁進了楚家。
媳婦沒進門前楚傾當了快半年的乖孫子,媳婦一進門楚傾立即變了態度,夜裡花樣百出。小周氏累得不行,軟聲求他趕緊歇了,楚傾不聽,抱著她稀罕,幾十年沒抱了,他攢了不知多少力氣。
花燭靜靜的燃燒,燭光漫進紗帳,柔和朦朧。看著男人俊美的汗溼臉龐,聽著他低啞醉人的聲音,小周氏沒骨氣地又陷入了其中,心底不由自主生出了一絲期待。
如果他真能做到……
才冒出個念頭,小周氏便強迫自己別那麼想,這男人是毒,她再次丟了心,那就沒救了。
次年五月,小周氏再次生了個女兒,夫妻倆湊在一起看,都覺得這就是他們的菡菡。
楚傾心都要化了,抱著女兒親了又親,小周氏靠在床頭,在丈夫轉身的那一瞬,捕捉到了他眼裡的淚光。
這是小周氏第一次看見丈夫落淚,在她眼裡,楚傾是寧可流血也不會流淚的人,但今日……
回想這一年,她懷孕楚傾都夜夜不落地守著她,沒去找別的女人,或許,她真的可以信了?
出了月子,楚傾再同妻子親熱時,明顯感覺到了她的變化,楚傾知道原因,他沒有點破,只對她更好。
楚菡三歲時,楚傾將外甥侄子們叫過來玩。
十歲的程鈺冷著一張小臉,想要摸摸表妹腦袋,被五歲的周文嘉推開了,拉著表妹要去旁邊玩。楚菡最喜歡這個表哥,笑嘻嘻跟著他跑,小女娃穿了粉色的裙子,像是蝴蝶在花園裡開心地飛。
程鈺並不是特別喜歡小孩子,見表妹有人哄了,他就不管了,跟周文庭在一旁看著。
涼亭裡面,楚傾看看孩子們,跟妻子說悄悄話,「文嘉這孩子不錯,對菡菡痴心一片。」
一個是女兒,一個是親侄子,小周氏當然同意,只是看看外甥,愁道:「那懷璧怎麼辦?聽你所說,含珠是個好孩子,就算懷璧去福建時還會遇到她,可她爹孃都沒了,也是可憐啊……」
楚傾捏捏她手,笑得十分得意,「等著瞧吧。」
含珠也是他女兒,他怎麼捨得不要她?
沒過多久,遠在杭州的江寄舟就收到了一份意外的吏部調令,命他去京城國子監做事。
江寄舟心中奇怪,但又不能不去,只得帶著妻子女兒搬去了京城。
進了京,偶遇楚傾一家三口,因含珠與楚菡容貌簡直一模一樣,雙生子似的,楚傾就提出認含珠為乾女兒。他是侯爺,如此屈尊降貴,江寄舟怎好拒絕,再加上楚傾夫妻平易近人,兩家很快就成了至交。
這日含珠受邀來侯府玩,與楚菡周文嘉還有小丫鬟們一起玩捉迷藏,周文嘉蒙著眼睛數數,她們分散跑開。五歲的含珠早就看好了一個地方,哪想跑過去時旁邊小道上突然走出來一個少年,含珠沒有防備,小小的身子立即栽倒了下去。
程鈺是受姨父之命來花園玩的,也沒料到自己會撞到人,趕緊去扶,「你沒事……含珠?」
他見過含珠,知道這個跟表妹一模一樣的女娃,只是見面次數不多。
含珠也認得他,輕輕喊了聲程表哥,沒有生他的氣,可是她腳踝疼得厲害,杏眼裡就浮上了淚珠,將落未落的,可憐兮兮。
程鈺很是自責,低聲賠不是,然後去扶她。
含珠崴了腳,走不好路了。
「我揹你。」程鈺想也不想就蹲了下去。
含珠抹抹眼睛,趴到了他背上。
程鈺剛要起來,忽然聞到一股清幽的香,他看看四周,以為是花樹上的,沒有上心,可是等他將小姑娘揹回屋放到榻上,那香味還是沒散,他看看面前淚眼汪汪的女娃娃,鬼使神差湊了過去。
他想聞聞她腦頂的,含珠卻以為他要跟她說話,就抬起了頭。
於是少年俊朗的臉就對上了她白淨的小臉。
大眼瞪小眼,短暫的靜寂後,程鈺莫名心跳加快,匆忙後退。
含珠歪頭看他,不懂了,「程表哥怎麼臉紅了?」
「沒,沒什麼,我去看看郎中來了沒。」程鈺結結巴巴地道,轉身就走,走到門口,他不知為何回頭。
含珠見了,朝他笑,甜美可愛。
那一瞬,程鈺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